武林魔祖
第71章 稍等一下(3)
刚一跨过大门，便听见丐帮弟子们的喧闹声，看来他们正围着唐家施舍的粥铺大快朵颐。
我眼珠骨碌一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唐素岚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恩人当前，若只以一碗薄粥相待，岂不是抹黑了我四川唐家的名号？还请二位稍安勿躁，我这就命人备上丰盛的宴席。”
……是。
随即，唐素岚的目光转向了郭杜大叔。
“话说回来，二位究竟是何种关系啊？”
我喉头一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该说我们关系亲密呢，还是该说彼此才相识不久？
她到底有没有在峨眉山见过我和大叔在一起的样子？有，还是没有？
虽说心中的戒备已消减几分，可那一丝“万一”的顾虑仍让我止步不前。
万一唐素岚带我来此，其实是为了除掉我呢？
若真是那样，岂不是更不该承认我和大叔关系匪浅？
“我们要好得很呢。”
可还没等我开口，郭杜大叔却抢先一步答道。
“这孩子是个孤儿，打小就是我一口饭一口汤拉扯大的。”
“啊！”
唐素岚轻呼一声，猛地拍手。
紧接着，她双手紧紧握住了郭杜大叔的手。
“原来您竟如公子的养父一般！方才小女子礼数不周，还望您二位恕罪。”
大叔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尴尬地笑着，试图悄悄抽回手去。
“小、小姐，我这手脏得很，使不得，使不得啊——
“靠这双手养活了不少人，又怎会脏呢？真正脏的手，是那些沾满鲜血与罪孽的手，绝非我这一双。”
闻言，我不由自主地瞥见大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唐素岚这女人，竟能一句话就把人彻底征服。
刚才还满脸写满警惕、浑身紧绷的大叔，此刻神情竟已悄然转变，仿佛在感叹“不愧是名门闺秀，果然不同凡响”。
话虽如此，我倒也不觉得唐素岚这番奉承有多让人不适。见她夸赞大叔，我心里甚至还有些许畅快。
可另一方面……不知为何，我竟生出一种“盟友又少了一个”的失落感。
要是连郭杜大叔都倒向了她那边，我该怎么办？
一旦往坏处想，便觉得仿佛有条无形的绳索，正缓缓勒紧我的咽喉。
郭杜大叔之所以能如此泰然自若，不过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对唐素岚做了什么罢了。
大叔啊，前脚刚因为我打了她、罚了她而怒气冲冲地离去，后脚人家突然找上门道谢，还热情挽留吃饭……换谁都得犯迷糊吧？
虽说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错终究是犯了。
当然，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她心中的怒火已渐渐平息。
又或许，见青月并未因此受到太大打击，她也明白了我并无真正的恶意。
尽管……我的处理方式确实不太恰当。
马车驶入唐家大院后，又在深邃的庭院中穿行了许久。
“这府邸倒是深得有些出乎意料啊？”
唐素岚莞尔一笑，姿态优雅：
“公子有所不知，四川唐家，可绝非弹丸之地。”
我不着痕迹地暗暗松了口气。
别紧张，应该没事的。
若她真要害我，早在半路上就动手了。
哪用得着这般费心讨好，多麻烦。
她可是那个清爽又坦率的唐素岚啊。要相信这一点。
——吱呀……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稳。
“请下车吧。”
听唐素岚这么一说，我们慌慌张张地下了车。
……嗯？
空荡荡的。
这是到哪儿了？
脚下是扬起尘土的地面，四周错落矗立着几座唐家的别馆，宛如众星拱月。
“来，公子，这边走。”
——刷。
唐素岚竟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内侧的臂膀，就这样贴上了她的。
“使不得！”
我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抽回了手。
紧接着，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守在唐素岚身旁的那名武者。
……看来是猜对了。
那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眉头都要拧成疙瘩了。
“小、小姐，这使不得啊！请您自重。像我这种卑贱之人，怎配让您沾染分毫。”
……您这是做什么？”
谁知唐素岚反倒压低了嗓音，黏腻地在我耳边低语，只容我一人听见：
……比这更私密的地方，您不也都摸过了吗？”
……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唐素岚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这分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逗我玩儿。
可这举动背后，究竟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实在让人难以分辨。
有一点可以肯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我，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还有一点也能肯定：我现在恨不得照着她脑袋来一下。
“好了，走吧，您也该饿了吧？”
唐素岚说完便迈步向前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绪，赶忙跟了上去。
“大侠，请这边走。”
可偏偏就在这时，武人一把拽住了郭杜大叔。
我和大叔这下彻底僵在原地，动也不是，动也不是。
我看向唐素岚，硬着头皮问道：
“咱们……不是一起吃吗？”
“啊，别担心。二位我都会盛情款待的。”
“那何必非要分开吃呢？”
“您想跟我们一起？”
“是啊。要是没什么非得分开的理由……”
“嗯……也好，那就这样吧。”
唐素岚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我反倒更糊涂了。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
“不过，公子。”
她再次开了口。
“咱俩要说的话……让外人听去不要紧吗？”
这话一出，我的脑子瞬间宕机。
“……什么话？”
“有些账，总得理清了才能翻篇，您说是吧？”
“比起有旁人在场，还是只有咱们俩，公子会更自在些吧？”
……她是要重提地窖里那档子事啊。
“顺便一提，我倒是无所谓啦。”
可我压根没得选。
我转头看向大叔：
“那个……我去稍微聊两句就回来。”
“瑞真啊……”
“没事的，您先填饱肚子。”
唐素岚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
那笑容如向日葵般灿烂，瞧不出一丝恶意。
可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这笑容越发让人心里发毛。
但她说得也没错，与其躲躲闪闪，不如把那天的事摊开来说清楚。
该道歉就道歉，该闭嘴就闭嘴。
要是真让我剁根手指再走……
那高低得再讨价还价一番。
大叔跟着武人走了，而我则迈开步子，跟上了唐素岚。
啪！她脚下步子未停，只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下人们便如雨后春笋般从各处冒了出来，齐齐向唐素岚躬身行礼。
我看得目瞪口呆，素岚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麻婆豆腐、麻衣香酥、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还有回锅肉要微辣，以及……
紧接着，素岚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我听都没听过的菜名，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
她那行云流水的姿态，尽显在此处不容置疑的地位。
“酒嘛……来点女儿红吧。”
“女、女儿红？这恐怕……寓意上有些混杂……
“又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库里存得多，去拿来便是。”
“遵命。”
“菜品口味务必精心调配，知道吗？”
“是。”
女儿红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某种名贵佳酿？
我终究是扛不住这份心理压力，硬着头皮开了口：“小、小姐。”
“嗯？”
“其实……您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脸上写满了不解：“这算什么大费周章吗？”
“呃？”
“况且，您此前助我化解心魔，区区这点款待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到“心魔化解”四个字，周围的仆人们吓得浑身一抖。
我也跟着打了个激灵。
别到处散布假消息啊！
不对，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没错，那天她在地下室怒气冲冲地离去……
早该想到，她这次换这种套路接近我，绝对是来者不善。
“解什么心魔啊！”我提高嗓门吼道，确保在场的所有下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您要是执意这样戏弄我，那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她竟真的转过身去。
——啪！
唐素岚一把抓住了我的臂膀。
……我竟纹丝动弹不得。
倒不是被什么恐惧压住了……就是纯粹挣不开。
简直就像被铁手铐死死钳住了臂膀一样。
这便是内力缠身的武林人的威压吗。
……超级吓人。
“……”
尽管如此，我还是强装平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臂膀，又狠狠瞪了唐素岚一眼。
眼神里分明在质问：武林人欺负平头老百姓，这合适吗？
“……啊。”
唐素岚这才恍然松开了手。
我也跟着暗松一口气。
唐素岚往前迈了一步，满怀歉意地低声说道：
“失礼了。是我一时心急……”
“……我还是不知道小姐的用意。”
“公子。我真的是……真的只是想向您道谢而已。”
“……”
“是我玩笑开得太过，没能顾及公子的心情。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看着缩起肩膀的唐素岚，感觉这下才终于让人窥见了她的真心。
看着她这副泄了气的模样，我心里也并不痛快。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道谢，那我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不过……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吧？毕竟当时的情况那么特殊……如果不坦诚相告，这心结怕是解不开。那时您明明出手帮了我，我却冲您发了火还逃跑了，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或许正因如此，我才会方才那样急切地表达心意。请您原谅我。”
直到看见她那一脸郑重的模样，我心头那层疑虑才算稍稍散去。
“公子，这回我不开玩笑了。您过来吃顿饭，吃完就走。”
……真就只是吃个饭？”
千真万确，只管吃饭。顺便把那天的事儿彻底了结。往后，我绝不再来烦您。”
……这条件，我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要把那天的事了结了？以后不再纠缠？
也就是说，只要我在这儿吃饱喝足转身走人，就能和当素岚一刀两断喽？
居然还是顿大餐，这买卖不亏。
……知道了。”
当素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别馆，说道：
“您先进去坐会儿？我想先去和家仆们交代几句。”
我点点头。正好借机喘口气，顺便也能争取点时间。
我让当素岚自便，径直朝她指引的方向走去。
别馆门口，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客”字，意在迎客。
这是座两层小楼，气派非凡。
看来当家大业大，连这种地方都拿来招待客人了。
我推门而入，一股幽香顿时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雅致，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小适中的茶几，供两人对坐绰绰有余。
抬眼便能瞧见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也懒得探险，径直在茶几前坐下。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吃饱了好散伙，正好借这顿饭和当素岚做个了断。
——嘶啦……嘶啦……
我下意识抚上刚才被当素岚攥住的那条臂膀，轻轻揉搓着。
……说实在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堂堂大男人，居然被一个玩过 SM 的女人给彻底压制住了。
难道施虐者反而会对受虐者束手无策不成……？
……看来是真该锻炼锻炼了。
想当初把青月在地下室里搬来搬去，可真是遭了番大罪。
罢了，反正过了今天，我和那人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咕噜……
不管了，肚子饿得慌，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
唐素岚早已把家仆们的嘴给封得严严实实。
“要是这消息传到我爹耳朵里，我怕是会很不高兴哦。”
“属下明白。小姐请放心。”
“嗯，多谢你识趣。不过也别多想，我和他之间可没你们瞎琢磨的那些旖旎心思。”
“是，属下知晓。咱家小姐，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种寒酸的男人呢。”
“……也是。待会儿送餐过来时，你们就无视门口挂的牌子，直接送进来便是。”
“是，遵命。”
唐素岚轻叹一声，转身朝韩瑞真进入的那间房走去。
门口挂着一块名牌，上书一字：客。
她一把扯下那块碍眼的假牌子，随手丢在一旁。
——啪嗒。
稍后自有仆人来收拾。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原本就该挂在那里的正牌。
唐素岚（唐素兰）。
翠绿的底牌上，鎏金的名字熠熠生辉。
她将名牌挂回门前，翻转过来。
只见朱红的底色上，赫然写着她的芳名。
那是“闲人免进”的标志。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奇怪，心跳怎么这么快。
——哗啦！
“公子，久等了吧？”
话音未落，唐素岚已昂首阔步，径直走进了自己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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