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47章 成道行 (5)
虽然心里想着必须动起来，身体却反常地不听使唤。
迟来的束缚感——那是缠绕身体的绳索。
鲜明的触感正渗入她的肌肤。
无力而危险的处境。
但实际感受到的，却不如想象中那般恐怖。
心脏咚咚狂跳，皮肤阵阵发麻……可在这之中，竟寻得一丝异样的安宁。
“真漂亮。”
仿佛为了安抚这样的她，有人在耳边低语。
“真漂亮啊，月儿。”
“……别……说了……”
可不知为何，青月却出言阻止他。
是出于羞耻吗？是真的感到厌恶吗？还是说，虽然嘴上拒绝，心底却贪恋着他那执意赞美、夸她美丽的声音呢？
“大腿也美……”
“别……别再说了……”
“小腿也匀称……”
“嗯……呃……”
“峨眉派的比丘尼，怎生得如此诱人的身子？你不该做比丘尼，合该去当歌姬才是。”
这话，是韩瑞真说的吗？抑或只是她的臆想？
就在那一瞬间，眼前豁然明亮。
韩瑞真正站在面前。他摘下了眼罩。
烛火摇曳，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地下室。
不知怎的，他的脸庞竟有种久违之感。
粗重的呼吸间，一股奇异的安心感攫住了青月。
是瑞真。
这时，他开口道：
“乳头真可爱。”
“欸？”
青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丝不挂，赤裸的身躯。
“！！”
青月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眨了眨眼。
嘴巴惊得像是要尖叫般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啊……啊……”
唇边溢出的，只有压抑如呻吟的喘息。
震惊、慌乱、羞耻，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四周一片昏暗。
青月像个害羞的少女般搂住胸前，平复着呼吸，环顾四周。
这里是峨眉派二代弟子的宿处。
四下里，能看到师姐妹们酣睡的身影。
“唉……”
她立刻颓然以手掩面。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那种变态的情境……那羞辱性的瞬间……为何又在梦里……
一股阴暗的情绪持续刺激着她。
身为比丘尼，竟做了这样的梦，实在令她厌恶至极。
……可偏偏，身为比丘尼做了这样的梦，又让她莫名感到一丝兴奋。
她不得不将羞耻难当的心口按了许久。
她如同默念经文般，独自喃喃低语。
“快平息下去吧……求你了……”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将手从那轻轻挺立的某处移开。
她又在自我厌恶的痛苦中煎熬了半晌。
做了这种梦的事，恐怕是要带进坟墓里去的。
这是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她可是峨眉派的比丘尼啊。
而且，即便在同门比丘尼中，她也是修为、武功乃至相貌都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竟会梦到被那个乞丐般的皮货铺掌柜羞辱，赤身裸体地展现在他面前？
连我自己都觉得，未免太过卑劣了。
青月默默拍去衣上尘土，站起身来。
为了不吵醒那些她本就不太喜欢的师姐妹们，她放轻脚步，悄然走向门外。
“出去透透气吧。”
踏出屋外，青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空落落的。
自从听说韩瑞真毫无预兆地不知去向之后，她便一直这般魂不守舍。
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闷气。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
诚然，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必须互通行踪的义务。
……可好歹，总归是朋友吧？
难道只是我青月一个人这么想吗？
对她而言，韩瑞真是个太过异样、又太过特别的存在。
除了韩瑞真，她还从未向任何人如此袒露过心迹。
正因如此，她反而更不知该与他保持怎样的距离。
说句心里话，她真想立刻冲到他面前问个明白：
“为什么突然要走？你到底要去哪里，又去干什么？”
比起思念，此刻涌上心头的，或许更该称为愤怒才对。
可同时，她也不断在心里拷问自己：
自己和他之间，真的亲密到可以追问这些的地步吗？
毕竟，青月自己就和唐素岚一样，最烦那些不够熟络的人黏黏糊糊地凑上来。
“……嗯？”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青月不由得低声呢喃。
……该不会，韩瑞真是追着唐素岚去的吧？
就像那时候，他把自己孤零零扔在地窖里，眼里却只看得见唐素岚那样。
……难道现在，也是这样？
——咕呜……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钝痛，青月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不对，她应该没有跟着走。
想想也是，四川唐家今早就离开了，村里人都知道韩瑞真也已经走了。
再仔细一想，那皮货铺从前天起就关着门了。
她不可能跟着四川唐家离开的。
青月停止了胡思乱想。
也是。三十天有什么大不了的，韩瑞真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吧。
何必去想那个变态。
必须得打起精神来。那份屈辱有什么好留恋的，难道还要追着他去不成？
反倒是件好事。虽说为了化解心魔，但至少这三十天里不用再体会那份羞耻了。
“……”
尽管如此，青月不知为何还是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
‘呜……呜……’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像是孩子在哭泣的声音。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哭声竟在寺院中回荡。
那感觉简直像是有鬼魂出没，但对比丘尼青月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青月静静地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在寺院的一角，大树旁，青月找到了正在哭泣的红华。
“红华。”
“呃啊！”
红华慌忙擦去眼泪。
不知为何，青月似乎能猜到红华哭泣的原因。
峨眉派的比丘尼们，本就容易落泪。
这也是青月曾经历过的阶段。不，或许直到现在，她也仍未完全走出来。
离开父母怀抱，投身峨眉派。
那骤然袭来的孤独与空虚，总是如影随形。
若是能与师姐妹们坦诚相待，借此消解心中郁结，自然再好不过……但青月现在还做不到。最近甚至不愿尝试。
正因如此，她反倒更能体会红华此刻的泪水。
“……怎么哭了？”
“出事……了……”
青月坐到红华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下，红华像是终于憋不住了，猛地抽泣起来。
“说给我听听。”
“……那个……”
“嗯。”
“……那个，大叔他……”
“嗯？”
大叔？青月歪了歪头。
“……大叔？”
“皮、皮货铺的大叔……他不见了。”
在低头啜泣的红华身后，青月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韩瑞真？就因为韩瑞真不见了，就哭成这样？
“皮货铺掌柜不见了，你哭什么？”
“……”
红华没有回答，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啊。
青月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孩子家那种特有的恋慕之心。
年纪尚小，对值得仰望的年长者，生出的一种向往，或者说依恋。
这种情感，尤其容易投射在那些能让人联想到父亲的男性身上。
在峨眉派里，能填补母亲角色空缺的人不少，可父亲的空缺，却几乎无人能够填补。
一同长大的师姐妹中，过去像这样仰慕某位男性长辈的，也大有人在。
青月自幼只知追随掌门人，虽不能完全体会，但红华大概也是如此吧。
红华不过十二岁的年纪。
然而，即便明白这是常有之事，青月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就算小姑娘情窦初开吧，这世上值得喜欢和尊敬的男子不也一抓一大把么。
……怎么偏偏就是韩瑞真呢？
青月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挺讨厌那位掌柜的呢。”
“……哎？”
“这不奇怪呀，你不总跟我抱怨说掌柜的‘恶心人’么，还说他老盯着你瞧，举止怪里怪气的。”
“……呃。”
青月打趣似的抛来一句：
“难不成……是吃醋了？”
“……”
红华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下子抬不起头来。
见她这样，青月便缓了语气，接着说道：
“红华，说真的，我也见过那人……倒不至于让你为他的离去哭鼻子吧？”
“……什么？”
“我是说，何必呢。像红华你这么标致的姑娘，心里头装个更了不得的人物，不是理所当然么？”
“可、可是师太……出家人怎能……对男子……”
“即便如此，连动心动情也算罪过么？恋慕之情，本就是人最自然不过的心意。我们正是因为必须压抑它，才称之为‘苦行’啊。”
“但……大叔他……是不是有点怪？”
青月点了点头。
她语气平和地分析起来：
“家境贫寒，没什么朋友，性子又怯懦……甚至，如你所说，有那么点‘恶心人’，是吧？”
红华惊得掩住了嘴。
“师、师太您这样直白地议论他人……弟子还是头一回见……”
“我也是人，自然有自己的看法。那位掌柜……红华，你还是放下吧。”
“……”
“怎么，连我的师姐妹——也就是你的各位师太们，大家不也都这么说么。都说那皮货铺掌柜要什么没什么，日子想必过得孤苦。恐怕是这村里最没人待见的男子了。”
红华的表情黯淡下来。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看着不愿放弃韩瑞真的红华，青月心里难受，执拗地追问下去。
“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咦？啊……以前……我、我在山上迷路的时候……是他帮了我。”
“你在峨眉山迷过路？”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帮了我，从那以后……也一直对我很好……”
青月一时语塞。
不知为何，胸口一角骤然凉了下来。
……韩瑞真，对我就没那么好过。
那时眼里也只有唐素岚。现在又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
‘……真漂亮啊，月儿。这段时间辛苦了吧？’
……不，那只是演戏。平时根本谈不上亲厚。
红华深深叹了口气。
“唉。要是大叔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别的也就算了，如果他真要离开，我至少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可我总是惹他生气，他一定很讨厌我吧……”
听到这话，有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青月。
“……红华。”
“……”
“主公，我去把他找回来吧？”
“啊？”
之前是觉得没什么理由，所以没有行动。
韩瑞真算什么。干嘛要去找他。
但是，红华需要他。
既然如此，青月自然可以行动。
至于韩瑞真可能去了哪里，她并非全无线索。
看来，和韩瑞真同行的那几个乞丐里，少了一个人。
莫非是去找丐帮的四川分部了？
本来嘛，这附近能去的城市，也就只有成都了。
这猜测或许不对。但若让我赌一把，我觉得瑞真很可能是奔成都去了。
瑞真说过，她要离开三十天。
如果来回一趟成都，时间倒是刚刚好。
况且，成都……
想起来，那里正是唐家主要召集后起之秀们，组建集会的地方。
师父不是也曾提议让我去一趟么？越想，这趟成都之行的理由，倒越发充分了。
“您，您是说真的？”
“嗯。我本来也打算去成都的，正好顺路去那儿找找看。”
“真、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
“太好啦！！”
红华猛地扑进了青月怀里。
青月笑着，揉了揉红华的脑袋。
“那、那找到了，一定要告诉我哦！还、还有，之前恶作剧，对不起了。我、我会经常给您摘野草莓的，所以，一定要回来呀。”
“嗯。”
青月应声道。
然而，她的眼神里，却沁染着与话语截然不同的情绪。
冰冷，而沉重。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的东西。
仅仅是想到要去寻找韩瑞真，便不自觉地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她低声自语。
“而且，找到的话……敢这样不告而别，让红华担心……”
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的青月，最终还是轻轻吐出了那句话。
“……我可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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