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50章 享乐之都 (3)
“只要肯花钱,借丐帮或者皓月门的手去办,那是最省事的。”
这话谁都能说出口,实在老生常谈。青月其实也是头一个想到这主意的。
可既然假定韩瑞真是跟着别的丐帮弟子在一块儿,那丐帮这条路基本算是断了。
毕竟丐帮绝不可能把自家同袍的行踪随便透露给外人。
……那该怎么借到皓月门的力呢?”
“就像现在这样,到处打听打听。只要风声传出去,皓月门的人闻着味儿自然就会找上门。”
皓月门不愧是邪派,行事作风果然透着一股子狠辣劲儿。
忙他们或许能帮上,可一旦伸了手,指不定有多少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会跟着缠上来。
青月拿不定主意,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多谢。”
占小伊闻言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啊,客官。冒昧问一句,您找的这位,是男是女?”
……是男……子。”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堂堂峨眉派的清月,竟沦落到要在中原大地上四处寻一个男人。
这等消息若是传扬出去,势必要掀起轩然大波。
好在占小伊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依旧一脸轻松地接着说道:
“哎哟,要在成都找个男人,那还不容易?”
……当真如此?”
“那是自然!”占小伊一脸得意地夸耀道,
“咱们成都有个‘云梦楼’,在四川地面上可是响当当的字号。是个男人就没有不往那儿钻的。”
……云……梦楼?”
“就是青楼啦。足足四层高的大宅子,热闹得不得了。”
“只要在那儿死守着,稍微有点名头的男人,就没有不露面、不牵扯出点关系的。”
青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去青楼的人……”
话说到一半,她却突然卡了壳。
……真的不是吗?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韩瑞真将水泼在她身上,肆意调笑的情景。
‘简直像个低贱的妓女,清月啊。’
连他说过的话都一并涌上心头,青月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可不知为何,她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替他辩解:
……不对。他也不是那种去得起青楼的人……”
“没钱就进不去了?姑娘,这行当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那种廉价的姑娘,十个馒头的钱就够消受一回了。”
……
这句话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难道在潜意识里,自己早就把韩瑞真当成了独一无二的朋友吗?
又或者说,仅仅是因为自己根本不愿想象,他会踏足那种地方罢了?
“皓月门徒,既然你不愿借助丐帮之力,那就算是被骗,也请在云梦楼稍候片刻。要不了多久,人自会出现。”
占小伊说完,给她端上一笼馒头,便转身离去。
青月只觉得食不知味,连那馒头究竟是进了嘴还是钻了鼻都浑然不觉。
方才那股火烧般的饥饿感,此刻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妓院?那个离开了地下室就唯唯诺诺、毫无自信的他,真的踏得进那种地方吗?
口中的馒头也没了那日的滋味,反倒因破了肉食之戒,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腻烦。
就在这时,心底深处有个细微的声音幽幽问道:‘去便去了,又能如何?’
……
“旁人的闲事,你瞎操什么心?”
话虽在理,可正如这道理真实不虚,她心头的乱麻也是真真切切。
她莫名地大口咬下馒头,神色愈发冷淡;眼皮懒懒一抬,只觉得周遭俗人的目光格外刺眼。
难受。
“啪!”
青月动作略显粗鲁地将铜钱拍在桌上,起身走出了客栈。
即便占小伊的话再合乎情理,青月的双脚也未迈向妓院半步。
不,她是绝不能去的。自尊心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就在她踏入客栈稍作停留的这会儿功夫,成都城里的人流似乎又密集了几分。
青月此前已多次造访成都,一眼便瞧出异样:今日汇聚于此的人,远比往日要多。
她且在街巷间信步慢行,侧耳倾听,缘由很快便探知了一二。
‘那位……会来吗?真是让人好奇啊。’
‘若是墨龙能现身就好了。’
‘有信剑呢?真想一睹灵泉道长的风采。’
‘要我说,还得看我们峨眉派的千年花。哼,既然连毒凤都折在她手里,也是时候赐个正式的绰号了吧?’
听到这些,青月不禁皱起了眉。
若不是为了韩瑞真,她本不必挤在这熙攘的人群中受罪。
那个人究竟有何能耐,值得闹出这般动静?
尤其是这些俗人将她视作消遣谈资的模样,让青月心生厌恶。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的评价将决定她的地位;随之而动的,还有掌门的期许与她在师门中的处境。
不知从何时起,“表现优异”已成了青月的本能。
一旦辜负众望,掌门、长老乃至师父都会大失所望;而那些从未有过半句好话的师姐妹们,更会趁机对她极尽嘲讽。
她一路狂奔至此,初衷绝非如此。可猛然回神,却发觉自己已身处悬崖之巅,危如累卵。
这一切,她心里都明白。
中原人其实没什么特别消遣得起的乐子。
喝酒要钱,逛窑子也要钱。
对他们而言,唯有武林中人的恩怨情仇,才是这等无需破费、男女老少皆能津津有味的消遣。
青月心里明白这亦是人之常情,可身为一个需时刻挥剑搏命的人,她对这一切只觉厌烦。
……唯一能让她暂且忘却这些烦恼的,唯有韩瑞真。
是那人将她从世人的期待、师门的重压,以及自我施加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倒也不敢断言韩瑞真便是她不可或缺的依靠,但至少此刻,这人让她觉得最是不必拘束。
……可偏偏是这种人,会去那种地方?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耳畔再次响起那细微的呢喃。
……呼。
青月轻吐一口气,强行定住心神。
……再往前找找看吧。
她刚迈出脚步,一道吆喝声便传入耳中。
“走过走过,便宜卖咯!结实耐用的绳带!出自无名工匠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手感柔软又结实!咱还卖皮制装备和水壶!瞧瞧这水壶,多棒!”
青月仿佛被那声音勾了魂,径直走向那位扯着嗓子的工匠。
“客官您瞧!滴水不漏的……嗝。”
见青月这般模样,商贩吓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浑身紧绷。
斗笠遮面,面纱掩容,衣着看不出路数,背上还背着剑。
是个武者,却不知出自哪门哪派——这正是中原人最为忌惮的存在。
“大……大侠,您是对这绳带感兴趣吗……?”
商贩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月默默拾起那根绳带。
尽管它与自己曾用来捆绑身体的三股绳在粗细上截然不同。
……可她就是认得这东西。
细腻的收尾,柔软的触感。
青月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个,是谁卖的?”
“大……大侠,小人实在不知情啊!只……只是一个男人拿来卖的,我顺手就收购了而已……”
“……别怕,我不是要追究你,只告诉我卖这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那……那个……长得挺寒酸。个……个子挺高,身子骨也结实,就……就是那张脸,实在不怎么样……?”
青月扑哧一笑。
见她笑了,商贩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接着说道:
“瞧着有点傻乎乎的,也不像是什么经验丰富的老手!这根绳带我也是低价收来的。嗯,是个年轻后生,不知是不是干活太多,手掌粗糙得很。那眼神也怪,透着一股阴险劲儿,简直就像——”
“他往哪去了?”
“这都过去好一阵子了……不过当时他确实是往那边走了。正门方向,北边。就知道这么多了,真的!”
“这绳带怎么卖?”
“啊,送、送您了!不用钱!”
“不,标价吧。”
那……两、两枚铁钱就好。”
青月递出四枚铁钱。
她将绳带紧抱怀中,缓缓提起一端,轻触唇边。
柔软,微痒,似有若无的触感。
仿佛唤醒了某段沉睡的记忆,那触感在她唇上轻轻搔动。
……没错,你就在这儿,对吧?
她一路寻不到半点踪迹,却仍执拗地闯进成都,苦苦挣扎。
而此刻,线索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区区几枚铜钱,多给又何妨。
胸口依旧闷得发慌。
可不知为何,单凭这一根绳带,竟让她生出几分释然的错觉。
她重新迈开脚步。
夜幕降临,四川唐门抵达成都。
整座城市瞬间沸腾。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张开双臂欢迎唐门众人。
顷刻间,蜀地的旌旗猎猎,将街道映照得比明灯还要璀璨。
青月清楚,唐家既已归来,自己理当前往四川唐家,或领取换洗衣物,或回客栈歇息。
可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做。
自那根绳带之后,韩瑞真的踪迹竟再未出现半分。
她整整一日都在成都城中搜寻,盼着能再抓住一丝线索,结果却全是徒劳。
“唐素岚小姐!您不必介怀!即便输给青月小姐,您依旧值得我们敬重!”
“我此生只钟爱四川唐家!大家放心便是!”
真是奇妙的感觉。
仿佛以凡俗之眼,窥见武林中人的世界。
韩瑞真往日,是否也常怀此感?
青月环顾四周。
他……会不会正躲在某处,望着唐门这支队伍?
念头一起,她反而更想知道:韩瑞真为何会来此地?
那份苦恼她本已压下,可若真与唐素岚有关呢?
……
细细想来,韩瑞真对唐素岚似乎格外敬重。
比武之前,他不就曾对青月说“你如何赢得了唐素岚”,还狠狠训斥她要清醒些吗?
那句话是忠告,或许也藏着他的一份真心。
可如今听来,为何却像是对唐素岚的偏袒?
他为她拭去鞋上尘土时的专注,眼中满溢的粘稠情意,都让青月心头阵阵不适。
……烦躁愈积愈深。
整日郁结于心,耐心仿佛也被一点点磨尽。
……可青楼终究不能去。
青月对自己低声说道。
……绝不能去青楼。
身为女子,更何况还是峨眉派的比丘尼……
怎能亲身踏入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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