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54章 受虐者的反抗 (1)
呵,看来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青月那个贱人,那时候在地下室就已经动了杀心。
那时她盯着墙壁,随即起身死死瞪着我的眼神——
没错,就和我在峨眉山后山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已非峨眉派青月的目光,而是“追命鬼”青月的眼神。
那天她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我能逃过一劫纯属运气好。
可我终究是低估了,她对杀人这件事有着何等扭曲的执念。
那不仅仅是武林中人的逞强好胜,
简直就像我这种无赖,一旦结下梁子,哪怕天涯海角也要追到底。
她定是非要追到我面前,把刀刃狠狠插进我的脖子里才肯罢休吧。
……呵。
谁曾想,当死亡真正逼近眼前,脑子反倒清醒得可怕。
虽然手脚还在不住颤抖,心底的求生欲却愈发炽烈。
我抓起桌上另一瓶酒,仰头便灌。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临死前怎么也得再尝尝酒味儿吧。
该死,那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了八辈子血霉。
青月那女人终究还是要杀我。
把唐素岚拖下水,玩弄人心,稍不如意便勃然大怒……
算了,不想了,喝酒才是正经。
咕嘟、咕嘟。
烈酒如火烧般灼烧着喉咙,我却不管不顾,硬生生咽了下去。
脖子马上就要搬家了,这点刺痛又算得了什么。
……呼。
……
然而无论我等多久,青月始终没有割下我的脑袋。
哪怕时间已经久到足以让我从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就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我身旁。
这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你明知老师要动手打人,浑身肌肉紧绷、屏住呼吸严阵以待,结果对方却迟迟不肯落下那巴掌。
冷汗顺着我的手掌悄然渗出。
……怎么回事?为什么?
你不是要杀我吗?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在这里遇见你?
像个职业杀手般突兀地现身,却又按兵不动……
……你不打算回答吗?
就在这时,青月冷不丁地开了口。
回答……?
我还需要回答什么?
青月瞪圆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问你,难道就是为了这点破事,才从峨眉山逃出来的吗?”
……她是想跟我对话?
若真如此,局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我本已抱着必死之心打算放弃,可既然她还愿意多费一句口舌,那我便绝无拒绝的理由。
对生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我心中再次疯长。
刹那间,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没错,绝不能放弃!我要活下去!
我在这中原大地上苦苦挣扎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因为“青月”那一个女人就轻言放弃!那也太冤了吧!
好在多亏刚才闷头喝酒没多嘴,让我看起来反倒从容不迫,一派云淡风轻。
谈判第一原则:无论何时,气势不能输。
“逃跑?这话从何说起?”我放下酒瓶,反问道。
“请问,我是从谁那儿逃?又要逃到哪里去?”
“既然不是逃跑,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成都?”
哪有什么理由啊。本来就是逃,您猜得真准。
上次确实是我做得有些过分了,但您那时也未免太不知礼数了些。哪有受虐狂把施虐癖逼得走投无路这种道理……
……不对,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虽然确实是落荒而逃,但我现在只能拼命装傻充愣。
电光火石间,我编出了一套说辞。
“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考察我的刑具究竟能销往何处。”
“什么?”
“您在峨眉山时应该也听过对我的评价:一个出身孤苦、贫穷潦倒的皮货铺掌柜。就连小姐您的师姐妹们也曾嘲笑过我,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讨到老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位青月。
“您本是来赴会的吧?”
……嗯。
“那您本可专心参会,为何又追到这种地方来……”
“什么?”
听我这么一问,青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可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无论我是寻欢作乐,还是狎妓取欢,又关小姐您什么事?”
闻言,青月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她轻声地、仿佛耳语般挤出一句:
……因为……你是朋友啊。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串问号。咱们什么时候成活朋友了?哪有朋友会因为担心另一个朋友送命而吓得坐立不安的?
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反问:
“可……可是?”
“嗯?”
“那个……即便我是您朋友,我要来这烟花之地,似乎也不劳您费心才对……”
青月的眼神瞬间变得游移不定,左右闪躲。
“啊?我、我是说……那个……呃……哎?”
她像是个坏掉的玩偶,说话都磕巴起来了。可看在眼中,我这心里反而更觉得诡异。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
方才仗着一腔怒火行事时,万万没想到会被戳中这个痛处。可既然被韩瑞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矛盾所在,青月便再也辩驳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自己算老几?凭什么管闲事?
可既然如此,刚才一听说韩瑞真可能来了这种烟花之地,自己又为何会那般火冒三丈?
……
尽管无言以对,那股矛盾的情感却依旧牢牢支配着青月。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就是看不顺眼。
光是想象韩瑞真在这烟花巷里,挂着那阴险的笑容,与那些女子推杯换盏的画面,就让她无法忍受。
若是自己没赶过来呢?
他是不是也会对别的女子动手动脚,让人宽衣解带?会不会让人伺候酒水?再然后呢……?
光是冒出这些念头,就让她烦躁得发狂,恐惧得战栗。
这种连个正当理由都找不到的情绪,反倒让青月更加煎熬。正因为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才更让人抓狂。
于是最后,她只能像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语无伦次地吼出了一通强词夺理的话:
……你、你都要为了这种廉价的妓馆,把我的‘心魔治疗’都抛到脑后了,我怎么能不问个清楚?!
这话倒也不全是胡扯。自从韩瑞真消失后,她体内的心魔的确以惊人的速度死灰复燃了。
然而,韩瑞真却依旧一脸淡然:
“您若肯稍候片刻,我本自会返回峨眉山,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况且,我也并非小姐您专属的医师吧。”
……唔!
“说句心里话,我本是无酬劳地帮您,怎么倒像是救了落水之人,反被索要行李包袱了?”
青月闯进这间屋子,本是想好好训斥韩瑞真一顿。
可话匣子一开,沦为被训对象的却成了她自己。
刹那间,压抑许久的“心魔”开始蠢蠢欲动,顺着她心防的裂痕探出了头。
……即便如此。”
听到低沉的嗓音,韩瑞真抿住了嘴。
“话、话虽如此,若是有个大夫非要用脏手来触碰伤口,换作常人难道不会恼火吗?”
……
“在这烟花之地,在这污秽之所……行过粗鄙肮脏之事后,反倒强令我这比丘尼遵从那般怪诞的命令,您觉得我会乐意吗?”
……嗯……那个……这……
这位寒酸的掌柜大概不会明白,此刻自己正强忍着何等滔天的怒火。
丹田不受控制地苏醒震颤,内息顺着血脉奔涌流转。
咝呜呜……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包裹了全身。
青月肌肤之上,缕缕青芒如丝般升腾而起。
是因愤怒而冲破了一流中期的壁垒吗?
又或许,此刻她的武道境界已然拓宽。
但她已无暇顾及这些。
许久未曾如此怒不可遏,也未曾这般拼命隐忍。
最令人心烦意乱的是,她甚至不知怒气从何而来。
“嗯?掌柜的……!”
……
韩瑞真瞥了她一眼,再次举起了酒壶。
啪!
青月一把夺过酒壶,她只想同他好好说话。
他那副只顾闷头喝酒的模样,愈发显得可恨。
望着他那副意犹未尽的神态,青月终于倾吐出一路藏匿的心声。
“而且……而且啊……!”
她的尾音在颤抖。
“上回……上回掌柜的眼里可只有唐素岚一个人……!所以……人家心里积压了太多……”
——哈啊。
一声漫长、沉重且喧闹的叹息。
这声音生生截断了青月的话头。
她怒目圆睁,眼中满是不悦,正欲张口反驳——
——阿月。
啪。短短二字。
这仿佛耐心耗尽的两个字,瞬间封住了青月的口。
昏暗的妓院厢房,顷刻间竟有了皮货铺地窖般的压迫感。
周遭的气场骤然生变。
方才还唯唯诺诺的韩瑞真,竟如青月般让内息外放,彻底扭转了氛围。
那个怯懦贫穷、任人轻视的男子消失无踪。
……曾对她下达粗鄙命令的那位高压人物,再度降临。
……今日怎么这般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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