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86章 分裂(1)
她用餐时，我便静默地伫立在她身后。
唐素岚待客周全，却未曾向我投来哪怕一瞥。
尽管如此，我们之间的默契已心照不宣。
虽说结局是被甩，那感觉却像是我刚朝她撒了泡尿般肆意。
想必，我的那份心意也确切无误地传达到了。
我深知唐素岚此人，偏偏就是在遭受这般粗暴对待时，才会感到兴奋。
这就是我们。
席间，一名男子忽然开口问道：
“咳，不知潜龙会主……中意何种男子？”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唐素岚威望日盛，倾慕她的男子自然也与日俱增。
毕竟她万事俱全，想不招人喜欢都难。
……
唐素岚端坐含笑，轻启朱唇：
“我虽是潜龙会主，却仍怀少女之心。
偏爱那些稳重踏实、貌若玉麒麟般英俊，且满腔侠义之人。”
闻言，又有人追问道：
“那……那您讨厌什么样的男子呢？”
这回，唐素岚略作迟疑。
随即，她的耳根泛起了一抹红晕。
我实在猜不透她脑中闪过了怎样的画面。
“……女人。”
唐素兰说着，舌尖轻轻掠过自己的唇瓣。
“我讨厌……随意对待女性的男人。”
众人侧耳倾听。
“也讨厌品行低劣的男性。比如……随地小便，或者在街边吐痰的那些人……？”
为何她这番话，听起来有种奇异的灼热感？
大家似乎都铭记在心，纷纷点头。听着唐素岚的话，我却差点笑出声。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讨厌是讨厌。可正因为讨厌，才更能让人兴奋。
那份悖德的快感，根源就在于此。
我能将她厌恶的行为做尽，却依然能赢得她最深的情意。
这带给我无上的优越感。比起身为实质的潜龙会主，这快意还要浓烈数倍。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在众人面前，朝唐素岚嘴里吐口水，她会喜欢吗？
“啊，瑞真？”
就在这时，唐素岚看也没看我，只是勾了勾手指。
我凑到她身边，侧耳过去。
她对着我的耳朵，吐气如兰，轻声细语。
“……公子若是在此，往妾身嘴里吐口水，会怎样呢？”
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分明透着她此刻的兴奋。
我差点笑出来。我们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场合终究是场合。我把回答送回她耳边。
“……回头再吐。你这骚货，当着大家的面装什么纯情。”
“……”
唐素岚嫣然一笑。刹那间，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望着唐素岚那抹诡异的笑，一时都僵在了原地。
我挺直了腰身。
唐素岚也连忙捂嘴敛容，接着吃起了剩下的饭菜。
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
我盯着素岚交给我的那封灵泉来信和那张小地图，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心底有个声音在喊别去。
因为害怕，因为不安，因为本不必非要涉险不可。
更因为，素岚递信时那泪眼婆娑的模样，总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可理智却告诉我：得去。
既然灵泉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帖，想必还没起杀心。
身为两派首脑，我们也的确到了该正面交锋的时候。
若此刻因畏惧而退缩，岂非另一种意义上的败北？
潜龙会若要踏平魔教，难道连这点气势都还没摆出来，就要先怯场不成？
再者……灵泉他知道我是谁。
邀约虽未附加任何条件，听在我耳中，却字字透着胁迫的意味。
我甚至觉得，若我不去，某个对我至关重要的人，恐怕性命难保。
出了西安城，步行约莫三十分钟，便见一方小池塘。
池水之上，静立着一座小亭。
亭中，一名男子正独自举杯独酌。
满头银发如雪。
远望而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照理说我该心生恐惧才是，可奇怪的是，那份惧意竟被我压制得出奇平稳。
挪步向前的勇气，此刻竟不住地高涨。
既已至此，若再卑躬屈膝，岂不是可笑？
这也是为了我所带领的潜龙会同僚们，必须保住的体面。
我缓步走上亭子。
灵泉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只是静静坐着，似在感受拂过的微风，又似在沉思着什么。
我在小桌对面落座，目光也投向他所凝视的远方。
这时，灵泉开口了：
“会主，你来得正好。若是再晚一步，那些丐帮长老的人头，可就得由你来收了。”
我从鼻子里长长地哼出一口气。
光是这句话，便足以说明我今日非来不可的理由。
“呵，不必如此戒备。既然你能拿出大丈夫的气概前来找我，我自也会以大丈夫之礼相待。那种下作手段，我不会再用了。”
……不知会主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说话随意些便是，会主。”
“我这样便很自在。”
“嗯。”
灵泉伸手拿起了酒壶。
我也端起了面前备好的酒杯。
他默不作声地为我斟满，我也回身替他把酒斟上。
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但在这种场合，面子是绝对不能丢的。
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灵泉忽然从怀中掏出样东西。
一本熟悉的书滑落出来。
那是本没有书名的书——我自己写的那本 SM 小说。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写得不错。”
“嗯……？
“你惊讶什么？”
“这……
灵泉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透着审视。
“若说完全没有不理解的地方，那确实是谎话，但这本秘笈贯穿始终的主旨倒是不错。会主啊，我思来想去，你我二人的想法终究是一致的。”
“……在哪方面？”
“强者尊。”
——笃。
灵泉伸指按住了书页。
“正因弱者占据了大多数，才让我们这等强者长期以来备受压抑。然而这本秘笈却指出，弱者们表面上抗拒、口头上否认，内心深处却渴望着被强者支配。”
灵泉接着说道：
“所以，由我们这些强者挺身而出，加以引导和掌控，从而赋予世间新的秩序，这才是顺应自然之理。强者即为正确，强者即为尊贵。这本书不也正是委婉地道出了这个事实吗？”
我长叹一口气。此刻涌上心头的已非恐惧，而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局面本就令人窒息、进退维谷，偏生面对的还是这么一号人物，叫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这讲的绝非什么‘强者尊’。您压根就没读懂这本书。”
“哦？那依你之见呢？”
……所以说，归根结底……
“……此书旨在让人体察弱者之心。去探究他们为何会沦为卑微欲望的奴隶，身处高位者又该秉持何种态度去面对。唯有真正读懂了这份人心，方能与之携手同行。这绝非强者用来粉饰自身欲望的借口，更不是一本教导人仅凭手握力量便可肆意践踏他人意志的邪典。”
我绞尽脑汁，把话说得尽量冠冕堂皇。
“强者的引领不足为贵，弱者的选择方显真义。若这前提崩塌，剩下的便只有赤裸裸的支配了。”
灵泉再次倾杯，随即问道。
“但是会主啊，若依此说，我早已用行动证明了。”
“此话怎讲？”
“我当真击垮并降服了所有黑道势力吗？非也。他们是自发选择归附于我麾下的。为何？正因为他们是弱者。正如你在秘笈中所写，弱者，才渴望依附于我这样的强者。”
……黑道势力屈服了，所以他们就全是弱者，也是马仔了？
我一时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这实在不合时宜。
灵泉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为何发笑？”
“啊，没什么。”
他语气中的警告意味，让我那点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那不是选择。”
“那是什么？”
“是吓破了胆。别把恐惧催生的服从，和心甘情愿的追随混为一谈。那样的屈从里，弱者感受不到丝毫欢愉，甚至从未有过那种奢望。”
“哼……弱者的欢愉，我从未考量。我只是从‘他们渴望被支配’这套逻辑里，确信自己的选择正确罢了。”
“所以，你是一点儿也没读懂我写的东西咯？”
“嗯，看来是挺难的。”
风再次掠过我们身旁，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会主，你心中可有什么执念？”
这句话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魔教收买人心时惯用的说辞。
“只要加入我们，你心中所求，皆能如愿。”
“……”
“弃暗投明吧。这场胜负已分，正派势力必将全军覆没。南宫家已倒，昆仑派已灭，我们的势头只会更盛。你若再固执己见，唯有死路一条。所以，到我这边来吧。你既已亮出獠牙，照理说我早该取你性命，但这回我就大人有大量，给你这个特殊的台阶下。”
我脑海中浮现出青月、唐素岚、南宫燕等人的身影……还有丐帮的大叔们、峨眉山村的村民、西安城的百姓、青城派与终南派的侠客们……这一路走来邂逅的每一个人，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你若是早点来招安就好了。”
我直视着灵泉说道：
“可惜现在太晚了。因为我遇见的人，实在太多了。”
“……”
“况且，我心中确有执念，却绝非你能满足的。”
“说来听听。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力量有多——”
“——我的梦想，难道不是看着你们这些魔教杂碎全部死绝，然后无忧无虑地过太平日子吗？”
我凝视着灵泉，目光与他那双赤红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恐惧吗？当然还是有的。
但如今的我，早已在青月的历练中铸就了直面这份恐惧的勇气。
更何况，我心底自有一股笃定的底气。
南宫燕会帮我的。
妈的，说到底，我之所以沦落到这步田地，还不都是拜这混蛋所赐。
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退让半步。
“是吗？那真是遗憾了。”
灵泉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顺手间，他又把那本属于我的书给拿走了。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有所顿悟。单凭这一点，我就值得尊重你。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看看究竟谁更强。”
“哎，不是，怎么突然就要打啊——”
“会主言重了，我何时说过要在此地拔刀相向？”
“真要是动起手来，胜者自然是我。再者，若我此刻取你性命，岂不成了心胸狭隘的弱者行径？”
灵泉嗤笑一声，满脸写着‘不可理喻’。
可我听着，却觉得像是折了十年阳寿，背脊发凉。
“强者为尊，适者生存。你虽断言我悟错了道，可我偏要信我自己这一回。
弱者渴望被统治，这是天性。若你是对的，活下来的会是你；若我是对的，那活着的便是我。咱们拭目以待吧。”
……如你所愿。”
“后会有期，会主。”
说罢，灵泉转身离去。
……
数日之后。
……您说什么？
韦昌大哥再次确认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贵人……您是说，在峨眉山与成都一带，察觉到了魔教的动向？”
这话仿佛是灵泉借韦昌之口传达给我的战书。
他在告诉我：这一次，他要动真格，彻底将我击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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