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37章 撒骨灰 (1)
“家……家主大人。”
“可如今，人家既已齐聚我四川唐家，更是各自拿出了满满的诚意。事到如今，若因这时辰已晚便要将一切全盘推翻，莫说是对不起人家的礼数，更非我四川唐家该做的勾当。”
“可是——”
“——唯独这一次，为父不能依你。”
唐赤天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素岚啊，若这仅仅是你我父女间的事，为父拼了老命也会替你做主。可此事关乎重大，早已不是你我的私事。你让为父如何向商平商团交代？又如何面对诸葛世家与南宫世家？
“商平商团那边，看在魏天商的面子上或许还好说话；可诸葛与南宫两家，可是连自家嫡系骨肉都送来了……若将这一切视作儿戏全盘作废，岂不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换位思考，若是为父将你送去别家，你却被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为父难道不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吗？”
见女儿不语，他神色稍缓，满是忧虑地走近几步，轻声安抚起唐素岚来。
“昨日你还说要努力试试，怎么今日突然就变了卦？为父实在有些糊涂了。难道……那些人选就真的那么让你无法忍受吗？”
“那倒不是……只是女儿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傻孩子，这种心事，任凭怎么调整心态，也不可能有完全准备好的一天。为父是让你从那三人中挑一个，慢慢培养感情便是。又不是非要你现在就爱上谁，不过是让你在其中选个相对称心如意的郎君罢了。”
“这次真的不行。为父只好狠心一回，驳回你的请求。回去吧，好好理清思绪，冷静下来再仔细想想。”
唐素岚心里清楚，父亲提出的要求简直强人所难。她也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向父亲撒娇耍赖，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是……
‘千万别嫁人啊，素岚。’
脑海中回荡着那个声音，唐素岚顾不得什么羞耻心了。
明知会让父亲失望，她还是将那个命令抛诸脑后，嘴唇嗫嚅着，最终竟破天荒地撒起了娇。
“父亲……我还想……再在您身边待一会儿……”
“不行。”
唐赤天的语气愈发斩钉截铁。
“我说了，不行。”
“呜……”
“那几位公子品行端正，绝非因一时心意改变就能随意打发的人。回去吧，今日彼此恐怕也无话可说了。”
“……”
唐素岚终究还是一无所获地退出了家主书房。
她刚一出门，便径直蹲坐在地上，心中暗忖：
……这可如何是好？公子怕是要失望了。
她已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比预想中更为深重的危机。
****
“简直疯了。”
魏天商的商队抵达成都后，随即开市售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丝绸、锦缎、美玉、玉杯、玉环、首饰、字画、古董、人参、野山参、鹿茸、草药、香茗、香料、干果，乃至美酒。
各式名酒遍地皆是，可谓无所不有。
虽说也曾见过方碧燕大叔的昌华商团，但魏天商旗下的商平商团，档次确实截然不同。
况且，这还远非商平商团的全部实力。
光是为了来成都而调集的马车队伍，竟就已达到如此规模。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再了不起又有什么用？哎哟，我这肩膀可疼死了。”
“口渴啊，瑞真。昨天明明说好帮了忙就有好处的……”
我瞥了一眼黏在身边的这三位大叔。
他们嘴上议论着商平商团，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我身上瞟。
“话说回来，竟然有人劝别嫁给能组建如此庞大商队的男子，这到底是何居心啊？”
“哎，可别灭了自家威风。咱们家瑞真要是没了自信和脸皮厚，那跟具尸体还有什么区别！”
“脸皮厚？也不看看我现在嗓子都快冒烟了，某人却还在那儿装傻充愣呢。”
“嗓子怎么会冒烟？那还不是昨天折腾的。这把年纪了，还得把瑞真这么个大块头扛在肩上……”
“哈，真是服了你们。”
我终究还是掏出了口袋。
“各位大叔，在你们眼里，我难道真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吗？”
说着，我故意摆出一副傲娇的姿态。
当初卖给方碧燕大叔皮衣所赚的银子，终于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给。”
随着一声轻响，我把一枚银锭丢进了郭杜大叔怀里。
“呃……？哎？？”
郭杜大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古英大叔和马七得大叔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大、大哥，我是不是眼花了？”
“七、七得啊，这啥玩意儿？”
“铁钱还有长这样的？我瞅着咋跟银锭似的……
“要不，咬一口试试？”
我赶紧拦住这几位大叔。
“哎哟喂，还咬啥呀，如假包换的银锭！”
古英大叔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七得大叔则一把抢过银锭，拿到太阳底下来回照。
郭杜大叔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蹦不出个字。
看着这几位夸张的反应，我心头一阵受用，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傲娇的笑意。
“真不愧是叫花子，见着块银子就找不着北了。”
其实我见识银锭的日子也没比他们早多少，但这会儿嘛，装起蒜来那是真香。
郭杜大叔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那、那个……给这银锭是几个意思？呃……得、得换多少铜钱还您？”
“我说几位大叔，你们是要饭的，我可不是啊。看见我和方大人的交情没？我要是跟你们一样，当初还能拒绝加入丐帮吗？”
“这……
“全花光！拿着这些钱，给我痛痛快快地去挥霍！想买酒喝就买酒，想撮顿大餐就撮大餐……哪怕去趟青楼也没人管你们。我啥也不说，尽管放手去花，花不完别回来见我。”
古英大叔激动得无声呐喊，抓着郭杜大叔的肩膀拼命摇晃，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狂喜。
“大哥，您这儿子真是教得好啊！做、做梦也没想到能有今天！大、大哥，今儿个咱也尝尝鲜，去喝顿贵的咋样？听说附近有家店的浊酒那叫一个香……
“打住……我都说了别喝那些廉价货，要喝就喝贵的……怎么给了钱还不会花呢……
看着他们那副手足无措的样，我憋笑憋得肚子都抽筋了，简直是一种煎熬。
马七得大叔倒是机灵，第一时间开始警惕地打量四周，生怕谁把这笔巨款给顺走了。
“瑞、瑞真啊，这可是来真的吧？这话一说出去，可不能反悔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把心放肚子里吧。”
马七得大叔这时才注意到郭杜大叔的存在。
郭杜大叔僵立了半晌，这才用力眨了眨眼。
啪！
他一把从马七得大叔手中夺过银锭，重新塞回我手里。
……？这是做什么？
拿着，别这么大手大脚地乱花。
……哈？
你不是说过以后要独自生活吗？还没开始呢，钱就花得如流水一般怎么行？给我省着点！
古英大叔和马七得大叔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失望之色。
不过，他们也 merely 挠了挠头，并未开口劝阻郭杜大叔。
我不满地咂了咂舌。
要说扫兴，没人比得上郭杜大叔您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
您就花吧。这钱是我真心实意想给您的。
……
省下来又有什么用？既然大家都来了成都一趟，这种时候就该尽情吃喝玩乐才对。住在峨眉山边那种地方，哪还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说着，我再次把钱往郭杜大叔怀里推去。
大叔身子一僵，使劲撑着不肯收。
见状，我直接从大叔手里抽回银锭，转头就丢给了古英大叔。
不要拉倒。几位大叔，除了郭杜大叔，你们其他人接着玩去吧。
凭什么他一个人想不开，就要拉着大伙一起跟着遭罪？
喂，喂！你，你怎么说话呢！
对吧？所以啊，大家尽管去玩个痛快。
见我展颜一笑，郭杜大叔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锭，又抬头望向我。
此刻，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畅然的笑容。
……臭小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懂事了。
您早点习惯吧，毕竟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大富豪的人。
好！那我们就玩个痛快再回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在成都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青月因曾许诺绝不间断与掌门人的修炼，此刻仍留在四川唐家。
而我，则一心等待着从四川唐家传出的那个消息。
等待那婚约告吹的音讯。
我只在等这一个结果。
日头都已升上中天……
差不多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
我像个江湖乞丐似的竖起耳朵，四处打探，却依旧没听到半点风声。
“魏天商那家伙手笔可真大！听说昨天在酒楼把所有人的酒钱都包了！”
“听说了吗？原来诸葛龙早就对唐家大小姐情根深种了。啧啧，瞧他那副俊模样，原以为是个不近女色的冷面郎君，没成想也挺浪漫的嘛。”
“那南宫燕呢？没点动静？”
……嗯？
——啪！
“谁？”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来人一身眼熟的衣裳，脸上也覆着那方熟悉的白色面纱。
……清月？
练功结束了？
……清月姑娘？
……是在下。
但这嗓音，分明不是清月。
我定睛细看，才发现对方身形比清月还要娇小几分。
她缓缓抬手，揭开了面纱的一角。
只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愠色，低声道：
“公子是把小女子错认成清月姐姐了吗？”
“这……”
“而且，眼下有个更大的麻烦，公子。”
“什么？”
“家父他……死活不肯答应。”
我们拐进了一间偏僻的小茶肆，相对而坐。
店里冷清得连苍蝇都嫌，倒也不怕旁人听了去。
“这可如何是好？”
……
“公子，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怎么就成“咱们”了？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这局，确实棘手。
我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万万没想到，唐赤天竟会为了女儿的婚事，硬生生折断唐素岚的意志。
那位出了名的“女儿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对，正因为他是“女儿奴”，才更做得出来吧。
想必他是笃定了眼前这三位候补郎君，足以为唐素岚撑起一片天，所以才敢如此孤注一掷。
“容在下好好想想。”
这局棋，究竟该怎么破？
魏天商背后那是庞大的商队势力，绝非我能轻易撼动。
诸葛龙是个胆小鬼，我也不能逼着他去送死吧。
至于南宫燕……哼，随他去吧，反正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当务之急，是如何把魏家和诸葛家这两个烫手山芋给摘干净？
尤其是诸葛龙，听说他对唐素岚早已是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了。
“不过，那是真的吗？”
“什么？”
“诸葛龙公子早已对素岚小姐倾心这件事。”
……
唐素岚默然不语。看来是真的了。
“不过……但我对诸葛公子绝无半分杂念，公子信我，千真万确！”
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我故意打趣道：
“人家可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主动送上门来，你就真没动过心？”
“什么？您、您说那个看着特油腻的家伙？”
唐素岚真是吓了一跳。
“我、我本不想说得这么难听……可他长得太像那种纨绔子弟了，实在……”
“是吗？我倒是觉得挺帅的。”
“那、那还不如公子您呢……起码按我的标准，您更俊俏些……”
“我？”
“……”
唐素岚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在逗谁玩呢？
算了，玩笑本来就是我先开的。
看她还能像往常那样跟我插科打诨，反倒让我松了口气。
“公子。”
“嗯？”
“……那个，听了公子一番话，我才彻底明白过来。”
“明白什么？”
“明白我心底里，究竟有多不愿接受这门婚事。”
“……”
“……所以，真的很感谢您。关于这份婚约……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让它作废。”
“打算怎么做？”
“……这个，我也还没想好……”
我挠了挠头。
大家各回各家，不好吗？
就不能简单说一句“性格不合”，然后好聚好散吗？
这明明是最圆满的结局。
我本不想把事态闹大……可一想到那如影随形、总会反噬的“蝴蝶效应”，我就不得不慎之又慎。
“素岚小姐，要不……您再试着恳求一下唐家主？”
就在这时，茶肆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嘈杂声，且愈演愈烈。
那动静大到连唐素岚都忍不住转头望去。
“……出什么事了？”
我起身走到外面，想要弄清状况。
只见远处，有人正在争执不休。
“嗯？怎么回事？”
是那几位大叔。
马七得、郭杜和古英三位大叔，正跟商平商团的商人们大声对峙着。
我顾不上身边的唐素岚，撒腿就朝他们跑去。
“干什么呢？这是怎么了！”
“小兔崽子！给我滚下来……啊，瑞真啊。唉，真是的……”
马七得大叔原本气得跳脚，一见到我，总算强压下了火气。
我一把抓住郭杜大叔的肩膀问道：
“大叔，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算了。”
郭杜大叔看见我，似乎也不愿再纠缠，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想走。
“算什么了！这帮混蛋分明是在瞧不起咱们！”
古英大叔吼道。
“喂，你们这群混账！我们丐帮弟子就算要饭，也绝不干丢人现眼的事！哪有对着付钱的客人这么说话的！”
那商人闻言，嗓门也瞬间拔高了八度：“叫花子突然拿着银子上门要买贵酒，换谁都得怀疑是偷来的脏钱吧？谁会信你的鬼话！”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随即被一股怒火填满。
“你说什么，臭小子？”
我刚要上前理论，马七得大叔和郭杜大叔却一把拽住了我。
“看吧，又来个要饭的。所以说你们这帮人才让人看着来气！还说什么‘众志成城能推倒巨敌’？哼，那种巨敌到底在哪儿我是不知道，我只看见你们聚众围堵，恐吓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老实商人！”
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
很快，商平商团的伙计们聚拢过来，我们丐帮的弟兄们也都围了上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终究还是把他给引来了。
“出什么事了？”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连道路都从中劈开。
我望着现身那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魏天商。
事情怎么会牵扯到他身上？
他挤身于商人和我们之间，试图调解局势。
“究竟怎么回事？”他先开口问了那商人。
“这帮乞丐不知从哪弄来的银子，非要买贵酒喝。我这也是为了商团好，怕万一牵扯进盗案惹祸上身，这才拒卖的，哪有别的意思。”
“你算老几，凭什么咬定这是偷来的钱！这是我侄子给我的！”
“一个看着就跟叫花子没两样的男人给了你银子？这种话你让我怎么信！”
我按住想要发作的长辈们，目光静静地落在魏天商身上。
或许是因为对他本就印象不佳，又碰上这种烂摊子，我心中的怒火简直要窜到头顶。
本不想再浪费口舌做无谓之争，这种事，不是正好让他来处理吗？
“魏团主。”
于是，我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毕竟到目前为止，魏天商还并未对我出手，也未伤及我身边的任何人。
将来他要背叛谁、要怎么作死，随他去吧。我本就打定主意要当一个旁观者。可事到如今……这笔账，我得跟他好好算算。
“我想……听句道歉。”
他交替打量着我和丐帮的大叔们，缓缓开口。
“那些银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这……！”
古英大叔刚要拔高嗓门，就被我抬手拦下。
“够了，走吧。”
说完，我拽着几位大叔转身便走。见我如此干脆，大伙儿也立马跟了上来。
远处的唐素兰快步走近，一脸担忧地端详着我的脸色。
“公、公子，您没事吧……果然，我就觉得这人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您怎么反而笑了？”
“呵，挺好。反倒挺好的。”
一声嗤笑从我喉咙里溢了出来。是啊，这样反倒更好。
大叔们看我这样子，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喂，瑞真，你没事吧？”
“郭杜大哥，瑞真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唯有郭杜大叔紧紧闭着双眼，痛苦地捂住了脸。
“哎哟，这下可要出大事了。”
我转头看向唐素兰，语气平静：
“小姐，往后您不必再费心了。哪怕您想极力维持这门婚约，也不必了。”
“什么？”
“这婚约，我会亲手退掉。”
“……”
唐素兰瞬间愣在当场，表情一片茫然。
可此刻，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其实说破了天，这也算不得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大可以当作出门踩了狗屎，拍拍鞋底也就过去了。
可你偏要往枪口上撞，怪得了谁？
就凭你这个脏兮兮的奸细杂碎，也配把我们的大叔们当成小偷来羞辱？
做商人的或许可以势利眼，但身为商团主，绝不行！
万事俱备，所有的巧合都像串好的珠子般一字排开。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忍了。
魏天商那家伙，横竖都是个死。我本还想着尽量不沾血腥，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行吧，那我就亲自送他上路，让他死个明白。
蝴蝶效应？去他妈的，现在还想那些有个屁用。
不如痛痛快快地踩死这只虫子，走起！
我径直来到了醉云楼。
刚一进门，店小二瞧见我的脸色，吓得浑身一激灵。毕竟在浩门之后，我早已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朱兄……不，请问韦昌大哥在哪？”
“在、在！小的这就去叫他！”
我微微颔首，声音冷了几分：
“动作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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