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33章 候补 (1)
潜龙会成员、华山派的白潭，猛地踹开大门闯了进来。
他脸上缠着浸透鲜血的布条，左手已被齐根斩断，华山派的武服更是破烂如絮。
唯有那只残存的独眼，正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魏天商失声惊呼：“白潭！你怎么会……唔。”
他那佯装惊骇的神色，正一点点沉敛下去。
白潭一言不发。
可他那只独眼，已道尽千言万语。
魏天商随手捏碎桌上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绝非目睹同僚四肢尽断时该露出的表情。
“看来是藏不住了啊？”他低语道。
话音未落，白潭剑鞘之中，寒刃已如水般滑出。
那些曾与他同甘共苦的商平商团劳工们，眼神冰冷地纷纷拔剑。
原来早已腐朽至此，此刻才恍然大悟，只剩无尽的绝望。
“天商大哥，我曾是那样信任您啊。”
……
这世上没人比您更清楚……我当初对您死心塌地！
我曾在人前把您的辛劳吹嘘得多么响亮！
我对支撑着整个武林盟的您，又是怀着怎样的崇敬之情啊……！
……哈哈，真是难为你了。
……可事到如今我才看清，原来你才是白蛇玄豢养的爪牙。
那是魔教七天中的白蛇玄——一个哪怕被逼入绝境，也能无限重生的男人。
即便切断所有补给线想要困死他，他也总能变得更强，卷土重来。
战斗中，他怀里似乎总有取之不尽的幻丹与秘药。
还有上次那场战斗，本以为终于将其擒获，谁料竟是落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在那场浩劫中，白潭所有的师兄弟，皆已命丧黄泉。
幸存者，只剩白潭一人。
“若我家主君连你也杀了，这次我本也能活下来的。”魏天商神色自若地说道。
“呵，我无悔。”
“……这等疯举……究竟是为何……老夫实在无法理解。”
“人行于天，何须理由？”
难道师兄弟们，就为了如此轻飘飘的一个理由便赴了黄泉？
“你这畜生！！”
白潭终究是泣血嘶吼，单臂擎掌，奋身扑去。
魏天商却连半分挣扎都未做。
那位曾与他把酒言欢、亲如手足之人，此刻眼神空洞，低声呢喃。
那是一张早已深藏心底、属于狂热信徒的面容。
“万魔归宗，七天降临。”
——哗啦！！
诸葛龙……
“……阿龙。”
诸葛世家主诸葛珪，轻声唤着次子，试图安抚。
在他身后，站着浑身浴血的剑尊。
再往后，武当派掌门与一众门人肃立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护武当而集结于湖北武当山的潜龙会众人，此刻仍在各处浴血奋战。
可唯独在这方庭院，在那块刻着“武当派”三字的匾额之下，仿佛时间凝固，万籁俱寂。
诸葛龙手中紧攥着的，正是那块血魂石。
此物曾落入魔教之手，全赖墨龙智勇双全方才夺回。
却正因要夺回此物，灵泉才率领魔教余孽突袭了武当山。
此刻，灵泉就站在剑尊的对面。
两人目光交汇，仿佛已有数十道刀光剑影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诸葛龙。”
灵泉低语落下，诸葛龙猛地一颤，反应大得有些夸张。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哆嗦。
就在众人强提一口气、死战不休的关头——
那位平日把“正道”挂在嘴边，用最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逼得同僚们透不过气的军师，
真当血腥味扑面、恐惧临头时，却像生了根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把血魂石交出来。只要交出它……我便留你一条活路。”
“唔！！”
“只要你不敢爬出来，我保证日后不再为难诸葛世家。我会大发慈悲，留你在中原某个角落里，像只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诸葛龙的视线飘向武当派众人，更准确地说，是死死盯住了自己的父亲。
“啊，可是父亲他……”
“诸葛家主今日必须死在这儿。只要你回去继任新家主不就行了？别忘了，你大哥当年不也死在了我手上吗？”
本以为这番威胁能让他态度大变，谁知……
诸葛龙依旧僵立当场。
这个满口勇气、义气与侠行的男人……
此刻竟在生死关头，开始掂量起父亲的性命价值了。
“阿龙，不行！”诸葛珪厉声喝止，语气不容置疑。
同在战阵中的南宫燕也急忙上前，试图劝醒诸葛龙：
“诸葛龙，你突然发什么疯？快回到我们这边来！”
……
“听我说，相信我！这一战我们绝对能赢。”
……
“听见没有？大家都可以活着回去！绝不能把血魂石交出去！”，
“你比我更清楚，我师父为了夺回它付出了多少心血吧？
你也比谁都清楚，为了炼制这块石头，有多少无辜百姓因此丧命吧？”
……
“这不正是你一直坚守的‘侠’吗？就在这儿把它贯彻到底啊！我们这些人，曾从你的话语中领悟了太多道理——
啪……
就在那一瞬，诸葛龙将血魂石抛向了灵泉。
南宫燕只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眼皮不住跳动、始终低着头的胆小鬼……
甚至不敢直视南宫燕、父亲、剑尊，以及那些被他亲手背叛的无数武当同门，只是低声嗫嚅道：
“这、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啊，父亲。”
诸葛圭哑口无言。
“魔教……我们是赢不了的。无论灵泉他如何挣扎……况且，连月尊都来了。那个‘青月’也在这战场之上啊。
与、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做出理性的抉择。哪怕是我，不……哪怕是整个诸葛世家，也必须活下去。
既、既然兄长已逝，我们家族就绝不能就此灭门……所以……”
灵泉一边吸收着血魂石的气息，一边冷冷地低语：
“闭嘴，滚吧。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
闻言，诸葛龙慌慌张张地转身逃窜而去。
诸葛世家的家主惨然一笑，说道：
“剑尊，此地便交给我，您请回吧。这都是我教子无方的罪过。”
剑尊答道：
“这罪孽，我又何尝没有？竟忘了灵泉曾是我的徒弟。”
武当派的掌门人亦上前一步：
“老人家，我也一同留下。”
此时，剑尊的传音在南宫燕脑海中响起：
“别说第二遍。滚。”
既然血魂石已易手，此处便再无希望。一味蛮缠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没了你，这场仗便赢不了。所以，快走。”
她含泪点头，死死咬住嘴唇，没让泪水落下。
灵泉开口唤道：“师父，您现在肯跟徒儿好好说句话了吗——
“散开！”
剑尊一声令下，武当派众弟子即刻朝四面八方散逃而去。
南宫燕也见状不对，拔腿便跑。
灵泉望着四散奔逃的武当同门，厉声向魔教教众喝道：
“踩死这群武当狗！！一个不留，统统给我杀了！！”
****
抵达成都后，青月径直寻到了四川唐家。
唐家的下人们见了青月的容貌，都不由得失声惊叹。
‘怎么感觉……她比从前更美了？’
‘这话听着虽怪……可她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
‘咦？我也是这么想的。’
“女儿家的柔美”。
换作从前，听到这种仿佛暗指软弱的评语，她定然嗤之以鼻。
可如今，这话落入青月耳中，竟莫名地有些受用。
其实，她的确向师姐明熙讨教了些许妆容技法。
莫非便是因此才有了这般变化？
……只不过，韩瑞真那家伙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罢了。
想起那个曾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韩瑞真……
青月沉默片刻，唇角微扬。
……或许，变得更具女人味些，也并非坏事。
青月漫步穿过唐家大院，终于寻到了目标人物。
“青月……？”
正坐在小亭中品茶的唐素岚见到她，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青月默然不语。
若搁在往常，乍见这女贼的瞬间，她早已怒火中烧。
毕竟此刻感知到韩瑞真丹田内仍残留着此人的气息，她心中便阵阵翻腾。
……呼。
但都不要紧了。
那人于她而言，如今不过是陌路旁人罢了，不是吗？
被唐素岚那任性又低级的恶作剧捉弄，她只能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吃这亏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说道：“您的婚事，我是真心实意地恭喜。”
……
听说对方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真是万幸。
唐素岚别开视线，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除了这句客套的场面话，她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
“您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前辈。如今成都城内外都在议论这件事，我这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了。”
“连面都还没见着呢，青月。大概明天人就会到齐……后天总该能见上一面吧？”
“原来是要从中选一位啊。”
……
“既然如此，前辈往后行事，怕是得收敛些了。总归要端庄得体，才不失身份。”
……收敛？指什么？
青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双手交叠，缓缓合拢在身前。
那姿势，活像双手被人反剪束缚住了一般。
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唐素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见青月身后还站着个男人。
自从韩瑞真前往峨眉山后，唐素兰一直很好奇，青月和那人的关系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
此刻，她心中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比她预想中更加令人坐立难安，也更加刺痛她的心。
她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接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让人窥见心底那份卑劣滋生的嫉妒。
“……说到需要收敛的举动，我想我们谁都该克制一二吧？尤其是你，青月，你可是出家人啊。”
“为了降伏心魔，又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呢？”
“既然如此，往后为了驱除我的心魔，我也……
“前辈直接求您夫君去办不就行了？”
唐素岚的指尖微微发颤，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动作缓慢却无声。
“瑞真公子……也来了？”
她终究没能藏住心底的话，像是认输般，率先吐出了那个名字。
“掌柜的，您这是何意？”
可青月并未接这茬，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啊，对了。”
她径直伸出手去：
“把发簪还我吧。掌柜的刚才可是说了，那是我的东西。”
唐素岚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那是韩瑞真亲自挑选、本打算亲手交给青月的发簪；
是他满心期盼能插在她发间的唯一物件；
更是象征着男女间深厚羁绊的信物。
或许是因为唐素岚自己也在苦苦寻觅婚约之人吧，此刻她心中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仿佛一旦交出那支发簪，自己就会彻底失去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之人死死抓着唯一的稻草绳，绝不敢松手。
“什么发簪？”
于是，唐素岚选择了装傻充愣。
“前辈，新的发簪嘛，您夫君很快就会给您买的。韦川……掌柜？总之，那位心上人定会满足您所有心愿的。”
“所以，我说的到底是什么发簪？”
……
唐素岚将手探入袖中，紧紧攥住了那支被她珍重藏起的孤品发簪。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绝不能给。
昌华商团的发簪，别说几十支，就是上百支她也买得起。
可这是韩瑞真买的，世间仅此一支。
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会有让人如此贪恋不舍的东西。
青月却似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
“总之，前辈。再次恭喜您，我是真心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段令人如鲠在喉的对话。
青月都到了，瑞真肯定也来了吧？
那是过去五十天里，自己朝夕相处的挚友啊。
第一次目睹男子的身体，对象是韩瑞真；
第一次在湖中沐浴，多亏了韩瑞真；
第一次席地而眠，是他；
第一次吃到混进虫子的食物，是他；
第一次一整天无所事事地互开玩笑，是他；
第一次相依取暖共度严寒，是他；
第一次听见友人熟睡的鼾声，是他；
第一次与人抵足而眠，还是他。
……人生那么多的“第一次”，主角全都是韩瑞真。
原本强压心底的思绪，仿佛在见到青月的那一刻决堤而出。
韩瑞真，你到底在哪儿？
难道……你也来成都了？
瑞真公子，您对此番婚约作何感想？
难道您就没有半点不悦吗？
我……可是难受得紧啊……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他开口拒绝，那便好了……
唐素岚心中，竟也萌生了最后一次向父亲撒娇耍赖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或许能去求父亲，让这一切统统作废。
哪怕理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也想试一试。
她有信心依附于他的标准，借他的一句话作为挡箭牌。
这并非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是愿意将身心全部托付给韩瑞真的决断。
“青月，瑞真公子他——”
正要离去的青月似乎想起了什么，蓦地回过身来。
“啊，对了。”
“嗯？”
她脸上绽放出素岚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轻声说道：
“庄主大人也说了，这可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呢。”
……这句话，仿佛瞬间击碎了唐素岚内心深处的某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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