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31章 分离焦虑(4)
“我哪知道啊。”
“怕是自从那位小姐出事后，他就成这样了吧。”
郭杜看着马七得和古英，又把目光投向瘫倒在自家店铺前地面上的韩瑞真。
向来最忌讳被人看出乞丐相的韩瑞真，此刻却像个不折不扣的臭乞丐。
他就那么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
看来是藏许久的老毛病又犯了。
简直就像本能驱使般，瞬间摆出了最舒服的姿势。
古英吧砸了一下嘴：
“瞧他那德行……我还寻思着他在村里挺受姑娘们欢迎呢。就这副尊容，想接近他的姑娘都得被吓跑。”
马七得嗤笑一声：
“大哥，这哪算啥缺陷啊。反正不管咋样，瑞真哥娶媳妇根本不用愁。光凭他这年纪就能跟昌华商团搭上关系，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不信您瞧现在。”
听他这么一说，三个乞丐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能如此轻松地打探到村里的情报，本就是丐帮的特权之一。
只见不远处，确有几个女人正对着躺在地上的韩瑞真偷偷眉目传情。
古英看清那些人的长相后，嫌弃地咋舌道：
“……哎，那几个可不行，咱们瑞真哥值得更好的。那女的脾气太泼辣，我看瑞真哥跟温顺乖巧型的才般配。”
“瑞真哥现在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本吗？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喂，现在当然可以挑了啊。”
“瞧瞧，大哥这不也心里跟明镜似的嘛，知道瑞真哥的婚事稳了。躺在地上这事儿算个啥大不了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再说了，那家伙之前不就有相好的吗？昨天好像还在地下室里，让峨眉派的女弟子穿着道袍，跟他干那种羞羞的事呢。对吧，郭杜大哥？”
郭杜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古英和马七得，抬手就在两人脑门上各敲了一记爆栗。
“你们这两个混小子，正替瑞真操心呢，瞎扯什么女人！”
“咳咳。”
“……呃。”
郭杜再次看向瘫倒在地的韩瑞真。
这小子虽然一贯行事乖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可这一回，郭杜却是怎么也琢磨不透了。
“这到底是……
……至于吗？
听说是因为听见了唐素岚已有未婚夫的消息，才成了这副德行。
难不成，他还真对那位唐小姐动了心不成？
****
青月正在村中的集市上闲逛。
近些日子，她也有意同大伙儿亲近了几分，尤其是村里的那些年轻姑娘，更是她重点结交的对象。
既然韩瑞真已决意往后长住峨眉山，那有些话她便不得不放在心上。
自从昌华商团现身此地，盯着韩瑞真这块肥肉的投机之徒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在青月眼里，他们那副急不可耐的贪婪嘴脸，实在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早先你们一个个眼高于顶，什么时候正眼瞧过韩瑞真？
如今这般殷勤，冲的分明是他身后的万贯家财，哪是真心实意看重他这个人。
身为他最知心的挚友，青月自知有护他周全的义务。
绝不能像个傻瓜似的坐视不管，非得在他栽跟头之前，替他把这些牛鬼蛇神都挡回去。
“放眼这峨眉山，当初透过表象看清你本心的，唯我一人，少东家。”
“无论你贫富贵贱，我都愿与你亲近，不是吗？”
“可眼下这些蜂拥而至的女人，个个都是冲着钱来的。”
“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正经姑娘配得上你，更没谁有资格祝福你们的姻缘。”
“所以，离她们远点儿。”
“或者说……让我来帮你把她们都赶走。”
“明白了吗？”
这时，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近日能与青月小姐熟络起来，真是小女子的荣幸之至。”
青月闻言，唇角也扬起一抹浅笑：“您言重了，是我该早些前来拜会才是，实在失礼。”
村里的妇人们见状，便如群蜂绕花般将青月团团围住。
“哎哟，瞧瞧这张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
“瞧这模样，还以为是哪位更年幼的小姐呢！”
“青月小姐这皮肤，可真叫人羡慕煞了。”
“怎么就能生得这般标致动人？”
正热闹着，一名女子油嘴滑舌地凑到青月跟前打趣道：
“早知咱俩这般投缘，话都说到一块儿去了，早就该厚着脸皮往上凑的！”
青月听罢，也笑吟吟地回敬了几句。
“我这人有点怕生……
她继续说道。
“多亏张主帮忙，总算适应了些。”
“张主？”“哪个张主……”
青月很满意她们的反应。
这样接下来才好顺势说下去。
“啊，是韩瑞真张主。在村子边上经营皮货铺的那位……”
众人脸上都露出困惑。
“咦？您和皮货铺的张主有交情？”
“是朋友。村里人好像不太清楚呢。”
这是张门人许可的关系，所以青月说得毫无负担。
这时，青月早先留意到的几个女子，忽然冲着其他女伴大声嚷嚷起来。
身形高壮的玉莲先开口：
“哎呀，原来您和瑞真相熟啊！”
个子娇小的秋福也悄声嘀咕：
“瑞真？哦，说的是瑞真啊。我还以为……”
满脸雀斑的芳兰也插嘴进来：
“我和瑞真也挺熟的，不过青月小姐和他说不上般配吧？你们说是不是？”
……你才和他半点都不般配呢。
青月独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秋福又说：
“不过，我以为瑞真能混得更好些呢。我还时常给他打气来着。”
芳兰接着道：
“瑞真最近老盯着我看呢。该不会是突然对我有意思了吧？”
玉莲也附和：
“说得对。改天得去看看瑞真，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
“这就奇怪了。我从未见过张主提起过各位呢。”
女人们霎时安静了。
这些窃窃私语的谎言，在真相面前动弹不得。
青月的唇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其实，我和张主是真的很亲近。”
她继续往下说：
“所以有点担心。他突然和昌华商队搭上关系，周围一下子乱糟糟的……还请各位也帮帮他，让他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关口。”
面对这位女修和善的话语，众人一个个都翻起了白眼。
见他们这般反应，青月心中竟涌起一丝满足，她轻声低语：
……您会答应我的，对吧？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元气十足的吆喝：
“馒头！！热乎的馒头嘞！！”
青月循声望去，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渐渐凝固。
那是嘉颖。
青月久久地凝视着那个卖力叫卖馒头的朴实女子。
……真的，凝望了许久许久。
别，千万别。
要去成都？要去找唐素岚？
……唉。
可就算去了又能怎样？难道要我说——
“那帮家伙脑子有坑，姑娘你千万别嫁？”
……我算老几啊。
不过和唐素岚有过几面之缘，可不能因此就忘了自己的斤两。
我，不过是这中原大地上的下等民；
而唐素岚……说到底是贵族中的贵族。
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唐素兰若是来找我，那还算是她屈尊降贵；
可若是我主动找上门去，那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贵族想去哪儿是他们的自由，哪怕是去寻个乞丐也无妨；
可乞丐要是走错了贵族的门，怕是连滚带爬都难，少不了一顿毒打。
上次纯属运气好，能有机会单独和唐素岚说上话，这才让我求成了那件事。
……可如今呢？
如今的唐素岚身陷四川唐家那深宅大院之中；
更要命的是，我还得去劝她，让她别跟那群怪人结婚？
我凭什么？
那些可都是毒王绞尽脑汁才筛选出的【候选人们】啊，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毒王的选择？
若是把他们拆开来看，哪里还能找到这般人物？
永夜尸王魏天商；
智谋无双的诸葛龙；
还有南宫世家的少家主，南宫燕。
对于到了婚嫁之年的唐素岚来说，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这三位更合适的良配了。
听说他们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甚至让人觉得，他们直到今天还没成家简直是个奇迹。
唐赤天能一口气凑齐这三位候选人，背后定是费尽了心血吧。
光是跟一个人谈婚论嫁就够稀奇了，居然还是三个同时进行？拿这种大人物当备选？
……
不过，在我这个知情者眼里，情况可完全不一样。
魔教卧底，魏天商。
胆小如鼠的蝙蝠，诸葛龙。
还有……南宫燕。
哈啊啊啊啊……
这都是我惹出来的祸啊。
是我当初那一下扑腾，给四川唐家招来了这场风暴。
要是跟魏天商成了，四川唐家就会彻底暴露在他背后的魔教七天和白蛇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要是跟诸葛龙成了……一旦正魔大战爆发，这家伙绝对第一个抱头鼠窜。
他绝对会吓得只顾自己保命。
光是这一点，风险就已经大得离谱了。毕竟在原着里，诸葛龙可是最让人憋屈的角色。
至于南宫燕……哈，这家伙到底算怎么回事？
有点主角的样子去修炼行不行？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那‘解毒仙根’你到底吃没吃啊？
呼啊啊啊……妈的。
如果四川唐家垮了……正派真的能赢下正魔大战吗？
虽说魔教那边，青月确实有倒戈的可能。
可一旦正派少了四川唐家，这仗还怎么赢？
尤其是单挑群战，除了四川唐家，谁还能有那般威势？
且不说毒凤唐素岚，光是毒王唐赤天和少家主唐志云，哪一个不是战力超群？
难道要让他们集体‘退场’吗？
魔教那边肯定也清楚四川唐家有多难缠。
如果唐家这么早就倒了，南宫燕哪还有成长的时间？
我感到一阵窒息。
因为这一件事，背后牵连的可是无数条人命啊。
这简直就是个‘电车难题’。
铁轨上躺着五个人，如果不拉拉杆变道，这五人必死无疑；可一旦拉下拉杆，另一条轨道上的那个人就会丧命。
装作不知道，那五个人会死，但我双手干干净净；
要是出手干预，五个人能活，却得有一个人死……这罪名就得我来背。
可偏偏到了我这会儿，连那该死的“逆向电车”都反着来了。
明明列车正朝着躺着一个人的轨道冲去，我本已咬牙闭上眼打算袖手旁观，
却感觉有只无形的手硬拽着我的胳膊去拉了拉杆。
我压根不想改变什么命运，可事态偏偏自行其是地歪到一边，非要再多造出几条人命不可。
愧疚感在心头翻腾，伤亡数也在不断叠加。
……
不对，还是别去了。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就像刚才说的，谁敢违逆“毒王”的决定？我又算老几，凭什么去搅黄当素岚的婚事？
既然未来已经变了，说不定他们也都变了呢？
喂，小子。
就在我瘫坐在地时，一位老者朝我走来。他是村里里长的父亲。
……严老爷子。
老人家那张脸可谈不上有多慈祥。要说倔脾气，整个中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倔的老头了。
这中原大地，虽不乏行侠仗义的大侠，可愚昧无知之徒也遍地都是。眼前这位，显然属于后者。
瞧你这就改不掉的乞丐相，又在地上打滚呢？
……哎哟。您老有什么吩咐？
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勉强撑起身子。
给我几根绳带，再来个皮水囊。
哦？您终于舍得买水囊啦？看来是攒够银子了？
我慌慌张张地把之前做好的货品一件件摆了出来。
整天嫌贵嫌贵地念叨，这不还是买了吗。我可是精工细作，您老可得用久一点。
要是敢裂个口子，看我不把你腿打折！
得嘞，给您。
拿好。
我接过老人递来的铜钱，仔细数了数。
……差得也太远了吧。这点钱也就刚够买几根绳带。
……老爷子，钱不够啊。
什么！！
这白活了一把年纪的老头突然提高了嗓门：
你这没脸没皮的东西，真是少见！
啥？
“全村老小可都瞧见了，你跟昌华商团的商团主攀上了交情！就这么个水罐，能值几个钱，居然还好意思要钱！”
……该死的老东西，又开始倚老卖老了。
“老人家，制作这东西，无论是材料、时间还是耗费的心血……
“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就当是回馈乡里帮衬大家，白送会死啊？反正你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郭杜大叔那边。
只见郭杜大叔、古英，就连马七得大叔也都站起身来，本打算上前帮我解围。
然而，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直接插进了这场争执。
“严老人。”
那清越的嗓音入耳，竟让我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严老爷爷闻声，也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青月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哟，是月儿啊。你来评评理，这个——这个气量狭小的家伙——
“请称呼我为‘青月’，严老人。那个昵称，只有掌门人、师尊大人以及……我的朋友才有资格使用。”
“呃……咳……咳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遇强则弱”吧。
在青月的气势压迫下，严老爷爷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噎了回去，一脸尴尬。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老头吃瘪成这副模样。往常他不管在哪儿，不都觉得只要嗓门大就能有理走遍天下吗？
“那个……青月啊，其实我是想……
“请照价付款，其他的废话我不想再听。”
青月口齿伶俐，替我干脆利落地堵了回去。
我看着她，心中难免有些错愕。
……这丫头，原来也会说这种硬话吗？
严老爷爷甚至不敢直视青月，只能把满腔怒火化作眼神，死死瞪着我。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嘟囔：
“真是让人心寒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没想到在你心里，我这个长辈还抵不过这样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青月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吓得一激灵，幸好她这次并未伸手按剑。
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
“那您可得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啊，严老人。”
听到这话，我再一次感到背脊发凉。
这不算胁迫吧？我咽了口唾沫，可她的手依旧没去按那把剑。
真搞不懂，这一幕看在眼里怎就如此惊心动魄。
“您若再这般作恶下去，怕是要遭菩萨降罪了。”
“咳……嗯。”
被年纪尚轻的青月这么一针见血地戳穿，盐老爷爷老脸一红，终究还是只拎着那根绳带回去了。
“呼……
青月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我。方才那凌厉吓人的眼神早已烟消云散。
“没事吧，庄主？”
“谢了。”
我注视着青月，心中豁然明白：她真的变了很多。
是啊，仔细瞧瞧，你不也变了吗？
难道我就真的一事无成？
或者说，我本就未曾真正尝试？
退一万步讲，即便我真无计可施，至少也该努力收拾自己惹下的烂摊子吧？
可是……到底该找个什么借口，才能靠近唐素岚呢？
这才是最让人束手无策的难题。
唐素岚平日里本就难得一见，如今事态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我又该如何见到她？
我这个穷光蛋，哪来的本事把那位即将过门、金枝玉叶般的姑娘给约出来？
再说了，毒王可是认得我的脸。
人家刚把新郎候选人们都请到了府上，结果一转头，有个男人直接从自家闺女房里窜了出来……
到时候别说什么暗器不暗器了，毒王能忍住不拔刀才怪！
难道我还要指着那帮人说他们神色有异，所以这婚约作废？
疯了吧我？
青月见我沉默，试探着问道：“你经常受这种委屈吗？”
“倒不常发生，偶尔罢了。”
“那我刚才表现得好吗？”
“嗯，不错。”
“那……我的奖励呢？说实话，我都等好久了……现在心里有点慌慌的……”
就在那一瞬，这句话如闪电般击中了我。
对，就是这个！
心底明明早已有了答案，理智却一直在抗拒，迟迟无法说服自己。
啪！
我猛地一把抓住青月的肩膀。
“呀！庄、庄主……？”
我沉声道：
“我去把那个女贼抓来。”
总之，既然理由已经有了，那就先行动起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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