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95章 韩瑞珍之死 (2)
剑尖所指，是一棵早已腐朽的巨木。
——轰隆！
参天古木应声而碎，木屑如瀑，朝着身后的追兵倾泻而去。
南宫燕环顾四周。
黑道势力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虎视眈眈，如同饿狼，只待她露出一丝破绽。
这些人不敢贸然上前，原因只有一个——
已经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试图逼近时，没能挡住她的剑锋，倒了下去。
她看得分明，这些人里，大多不过是她能应付的二流武人。
真正的威胁，是那个唯一的男子。他，多半就是这群人的头目。
南宫燕此刻仍不敢有丝毫分神，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消失的身影。
她清楚，自己正沦为被围猎的困兽。
“哈啊…哈啊…！”
逃不掉的。
……这是她苦思之后，得出的残酷结论。
眼下的这场追杀本身，最终目的不过是消耗她的体力与心神。
待到她气力衰竭的瞬间，那个男人便会现身，给予致命一击。
——哗啦啦！
暴雨倾盆，天河倒泻一般。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如同天公怒吼。
——嗖！
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逝。
他在那里。
每当瞥见那个对手，南宫燕的心跳便如擂鼓。
更确切地说，问题出在他手中的那柄剑上。
那是师父的剑。是墨龙剑。
……师父当年，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绝境？
最终，是否也走向了同样的结局？
南宫燕望着韩瑞真远去的背影。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嗒！
她足尖点地，身形骤停。
随即转过身来。
“呜哇啊！” “受死吧！！”
两名追赶而至的男子已猛扑而来。
南宫燕瞬间踏地腾空。
在空中拧身侧转，脚下两名纠缠不休的武者便映入眼帘。
再轻柔些。
念及瑞真，她挥出了剑。
——锵！
一柄剑应声而断。
——哐！
另一柄则被格挡开来。
就在她身形落定的刹那，便成了众矢之的。
转瞬间，无数武者齐齐向她涌来。
南宫燕在倾盆暴雨中不曾眨眼，只是沉着地招架、卸开那纷乱如雨的剑击。
连她自己也不知，何时竟能将剑舞得如此娴熟。
只觉得周遭的一切，蓦然归于沉寂。
仿佛激战过后独舞的剑舞，声息渐消，只余朦胧的知觉。
她静静沉入了那片寂静之中。
——哐啷！！
那是此刻响起的剑鸣。
“呃啊！”
那是她的喘息。
——咚！咚！咚！咚！
连心跳也清晰可闻。
她那刚寻得寂静的世界再度喧嚷，只因眼前出现了一柄剑。
南宫燕感到，自己手中的剑在微微震颤。
她的剑与对方的剑，曾如此交击过。
然而，手持那柄剑的对手，已经截然不同了。
“认得这把剑吧？”
对手仿佛看透了一切，脸上露出扭曲的微笑。
南宫燕平静的内心，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
“哎哟，别那么大火气。小心走火入魔。”
“哈啊……哈啊……”
“南宫家主。还记得你的同僚吗？好像叫……墨龙来着。”
“……是你。”
“还叫什么黑龙，真是名不副实。不过就是命硬，能苟延残喘罢了。啊，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锵！
南宫燕粗暴地将内力灌注剑身，猛力前推。
他榨取全身气力，将对手震开，紧接着挥剑再攻。
然而不知为何，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竟比先前衰弱了。
距离被拉开。
南宫燕眼中，只剩对方一人。
“报上名来。”
“叫我墨龙便是。既然是我击败了他，这黑龙的名号，合该归我所有吧？”
“混账！！”
南宫燕朝着对手猛冲过去。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正因对手如此强大，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或许……眼前这人真的杀害了师父。
或许……对方所言并非全是虚妄。
“脾气可真暴躁啊，家主……！对了，方才看你砍断了我不少手下的兵刃……！怎么，连这把剑也想一并毁去么？”
“啧……！！”
“这可是你好友的遗物啊！”
数十回合交锋，转眼又是数十回合激斗。
此刻二人的较量，早已超出其余武人所能企及的境界。
剑锋纠缠间，战场几度移转。
从山腰战至深谷，自断崖斗至陡坡……那重重包围却始终不曾松动分毫。
南宫燕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击败此人。只要击溃这为首的强敌，余党自会作鸟兽散……便能完成师尊未竟的复仇。
心意虽坚，剑招虽厉——
铛！
墨龙剑始终未现裂痕。
其中缘由，南宫燕比谁都清楚。
这是师尊的佩剑。
光是这个事实铸成的心障，他便至今未能跨越。
嗤啦！唰！
瞬息分神之际，墨龙剑锋已划过左臂，再削右手腕。
南宫燕握剑的力道陡然溃散。
他先前为冲破重围，与那些喽啰缠斗已逾半日，
血肉之躯岂有不疲之理？
反观对手，此刻才真正执剑相向。那剑势吞吐间犹带从容，气息绵长不见紊乱。
哗——！！
暴雨倾盆，天色如墨。
败象亦随雨势渐浓。
南宫燕身后不远，便是挟着浊浪奔涌入长江的谷中急流。
轰隆！！
对方忽然收势，肩头微耸：
“…兴致尽了。终究还是吾教教主立下的那八字真谛——强者为尊，方是至理。”
“…什么？”
“就算群狼能猎虎，那也只是狼群的本事……我实在提不起兴致。”
“嘴上功夫……倒是漂亮。”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家主大人，请赐教了。”
“……”
南宫燕哑口无言。
“使出你最强的招式吧。让我们分个高下。”
围住他的武者们发出嗤笑。
南宫燕意识到自己成了笑柄。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沦为笑料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
直到穷途末路，意识才猛然清醒，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韩瑞真。
瑞真啊，你已经逃走了吗？我恐怕……只能走到这里了。
——唰……
“……名字。”
南宫燕再次低语。
男子微笑着回应。
“张泰赫。”
是他知道的名字。
剑猎，张泰赫。以剑为猎物的绝顶高手。
南宫燕不禁苦笑出声。
这哪里是一流武者。分明是已突破桎梏的非凡存在。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这些人掌中的玩物。
“……你们是从何时起盯上我们的？”
“我只能告诉你……很久了。”
南宫燕放下最后的希望，举起了剑。
奇怪的是，眼中竟泛起泪光。
或许将死之时，那股不甘便涌了上来。
“我就是想看你这种表情。绝望的滋味，总是如此甘美。”
张泰赫笑了。
南宫燕问道：
……师父最后走得怎样？
张泰赫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走得很男人。
南宫燕点了点头，放下了剑。
——呼嗡……
细微的风声。
——叮。
轻微的金属声。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无人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
墨龙剑完好如初，张泰赫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就这？
他的手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南宫燕摇了摇头。
……反正都要死了，不想让师父的剑也跟着折断。
你折得断吗？
……
罢了。现在真是一点兴致都没了。你这剑，不如直接扔进长江——
——喂！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划破了寂静。
南宫燕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
不好。
南宫燕猛地转头。
只见韩瑞真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地跑了过来。
为什么……你……
这小子……让你跟着……你倒好……自己跑这儿来……他妈的……！
韩瑞真再怎么愤怒，也比不上此刻南宫燕感受到的绝望。
你跑来干什么！！
她用尽全力嘶喊道。
呼……哈……
韩瑞真没理她，大口喘着气。
话说这儿怎么没……欸，天怎么成这样了。
张泰赫耸了耸肩。
来得正好。反正你就算逃了，也毫无意义。
……哎哟。看来当时跟你对上眼，真是个错误。
“现在才明白过来？”
众人心知韩瑞真构不成威胁，便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只见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自家阵地方向走来。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韩瑞真走到南宫燕身边，开口说道：
“……那位大叔。我们项上人头，值多少赏钱？”
张泰赫沉默片刻，答道：
“不是钱的问题。是位子的问题。”
“哦，是许了你权位。”
“正是如此。”
“活捉的赏格是不是更高些？多半是吧，毕竟还能当人质用。”
“……自然。”
“那这样，我们自己乖乖跟着走，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
“拖着尸体走也是件麻烦事。更别提人一死就成了货物，众目睽睽之下根本藏不住。到时候，其他邪派恶徒还不跟见了血的苍蝇似的扑上来？我们蒙上脸跟着你们，只求留条活路。”
-滴答……滴答……哗——
不知何时停歇的雨，此刻又倾盆而下。
张泰赫冷冷说道：
“……若敢动逃跑的念头，立刻格杀。你最好记牢了。”
“您看看我。我像是能从您这等逾越壁障的高手面前逃掉的人吗？”
张泰赫嗤地轻笑一声。
“至少，比那位南宫家主的脑子要灵光些。”
“……那位家主似乎也受了伤，就由我来搀扶他回去吧。”
“可以。”
于是，众人纷纷垂下兵刃，现场弥漫起一股仿佛就要就此收兵回营的氛围。
“就……就只有这点本事？”
南宫燕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呜……就为了我……连你也要变成这样吗？”
“…………”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在想些什么……！！！”
-轰隆隆……
“燕儿。”
就在那时，韩瑞真一把抱起了南宫燕。
不是背在身后，而是像举起一个少女般，将她拥到身前。
即便身处此境，南宫燕还是对这姿势摸不着头脑，只能茫然地张着嘴。
“你不是说过吗。我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长，迟早要死。”
南宫燕慌乱地咬紧嘴唇，随后大声喊道。
“……没错！呜……你看看这惨状！最后不还是应了我的话吗！！”
“这不还没死吗，急什么？”
“……什么？”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韩瑞真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决意。
-哗啦啦啦啦……
暴雨再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时，传来一句不容忽视的话语。
“所以现在，就让我们真的去死一次看看吧。”
“……啊？”
就在众人分神的间隙，韩瑞真猛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奔腾肆虐的浑浊激流。
不知何处发生了山崩，连根拔起的树木、几头野兽，与石块泥土污浊地搅混在一起。
一旦被卷入，必死无疑的急流。
-嗖！
谁都没能反应过来，韩瑞真已纵身跃入那汹涌的浊流之中。
“呃啊……！”
身体传来失重般的漂浮感。心脏仿佛骤然沉落。
望着扑面而来的浊流，南宫燕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韩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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