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92章 修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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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在村里的时候,他俩就真没什么往来?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头来了?”

韩瑞真问道。



“最近心里存不住事儿,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呗。”

南宫燕答道。



“……你性子是不是有点变了?”

“有吗?”



南宫燕随即开了句玩笑:

“哎呀,帝王之路谁能挡得住呢。”



与其说是性子变了,不如说是想多了解瑞真的心思愈发强烈。

但这话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所以,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韩瑞真咂了咂嘴,静静地望着南宫燕。



“能有什么关系?同是峨眉山出来的,仅此而已。”

“当真?”

“不然还能有什么?”



“比如……打小就交好之类的。”

“我、我跟青月大师怎么熟络起来的,你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吗?”



“……”



瑞真说道:

“我本就是乞丐出身,在村里遭人白眼,住处也在村郊。青月大师则长年闭关峨眉,苦修不辍,连寻常的出门走动都没有。更何况,你没听说她还身负心魔么?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与她相熟。我和青月大师走得近,也就是这一年里的事。直到现在,我在村里也还是个没人搭理的主儿。”



“没人搭理你?我若是在你身边长大……啊,不。”

“既没积蓄又无身家,谁会正眼瞧我?”



“可要说一无所有,你不是说曾独立谋生过吗?那些钱呢?”

“……挣的都是蝇头小利,到手就花光了。”

“这样啊。”



“可青月大师又为何……问得没头没脑的。”

“嗯?那个,其实是……”



“……”



南宫燕望着瑞真,点了点头。

也是。该是这样才对。

她终究还是掐灭了心头那点异样的火苗。



“唔,没什么。当我没问。”

或许,那只是瑞真替青月系上念珠绳时,自己心头悄然泛起的一丝嫉妒罢了。



****



“……醒醒。”

耳畔传来南宫燕的低语,我猛地睁开了眼。



寒意渗入肌肤。近来我们入睡后都不再生火。

毕竟,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夜里生火,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我们在这儿。

看来今天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惊险几分。

南宫燕刚把我弄醒,手指就按在了我的唇上。

示意我噤声。

两个男人之间做这动作本该别扭,此刻却自然得出奇。

我点了点头,她便神色紧绷地转过头去。

她隐在灌木丛后,凝神望向某处。

我的眼睛一时还适应不了黑暗。

我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视线偷瞄过去。

最先传来的,是声音。

那是几个大摇大摆、仿佛在自家地盘上踱步的存在,脚步声粗重地碾过地面。

……

……

看她这副模样,我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戒备。

南宫燕又一次紧张地回望我。

然后用手比划着示意:

‘……连呼吸都屏住。’

我屏住气,点了点头。

越是靠近成都,我们遭遇的危险就越是频繁。

几乎让人怀疑,能否平安抵达。

唐素岚和青月所担心的,恐怕正是这样的时刻。

我只盼今天只是运气不好。

就在我什么也看不清的当口,几道模糊的黑影,从远处的路上掠了过去。

那脚步声也渐渐低微,直至消失。

正不知还要憋气多久,南宫燕轻轻吐出了一小口气。

我这才跟着,小心翼翼地开始呼吸。

“走……走了吗?”

“……”

可南宫燕的神情却怔怔的。

难道还没离开?我又屏住呼吸。可四下依旧寂静。

是她又察觉到了什么?我凑近去看她的脸,似乎也不是。

只见她的眼皮,一直在微微颤抖。

我这才恍然,她是受到了某种冲击。我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向我。

“燕儿,怎么了?”

——啪啪。

我轻拍她的脸颊,想让她回神。

“到底什么事?说话。”

南宫燕缓缓抬起眼来看我。

她低声嗫嚅道:

“……我看见师父的剑了。”



****



两人既不敢再睡,也不好贸然动身,就这么干坐着,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南宫燕的心怦怦直跳。

师父……我看见了墨龙剑。就在那个领头的男人手里。

原以为早已沉睡的汹涌情感,此刻再度翻腾而起。

憋屈,惘然,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压得南宫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嘶……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是韩瑞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待在她身边。

“……哈啊……”

南宫燕这才艰难地吐出一口长气。

仿佛从看见那把剑的瞬间起,这口气就一直憋在胸口。

她轻声开口:

“……早知道会遇见。”

“……”

“可真的碰上了,冲击还是太大了。”

韩瑞真没有贸然上前安慰,也没有急于给出建议,只是继续轻拍她的背。

那份纯粹的善意,却已清晰传达。

“瑞真……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要跟杀害师父的仇人对上了?”

“……或许吧。”

韩瑞真沉默片刻,才有些犹豫地低语:

“……这……不也是好事吗?”

“什么?”

“这是你报仇的机会。”

“我……怎么可能赢得了那个连师父都……?”

“别总想着过去。你可以变得比师父更强。”

“……我现在连跟上队伍都勉强,不过是个累赘。”

“不是的。其实,素岚姐跟我说了。你愿意留下来的原因。”

听到唐素岚和韩瑞真私下有过交谈,心里又是一阵细微的刺痛。南宫燕还是忍不住问:

“她说什么了?”

“我家素岚姐相信你一定能变强。她让你留在四川唐家受庇护,又替你向剑尊求教,都是出于这个念头。”

“真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

南宫燕眨了眨眼,随即用力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

“燕儿。”

“我现在情绪根本控制不住,乱成一团。就凭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变强?”

恐惧再次汹涌袭来。

“瑞真,刚才……其实我害怕极了。因为见到了害死师父的人,我既怕你出事,也怕自己出事。我就是个胆小鬼。”

“是人都会害怕。重要的是克服它。”

韩瑞真的话语里传递着坚定的信任。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真的吗?可我觉得自己不仅蠢,还莽撞得要命。刚才吓得腿软的样子太丢人了,恨不得立刻追上去杀了他们。我对那个胆怯的自己感到愤怒,想把这么窝囊的我和师父的仇人一起杀个干净。”



“燕儿,冷静点。换了谁看见师父的仇人,都会和你一样想的。人心如此,没法子。”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汹涌的情绪。



“——即便这样,你还信我?那如果我说现在就要追上去呢?瑞真,你会放我走吗?”



“……”



韩瑞真沉默了片刻。



两人的视线交汇。



南宫燕心里清楚。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太依赖他了。



或许,这正是她内心那个想要依赖别人的、软弱的自己在作祟。



那被她深深隐藏的、少女般的心思,总在危急关头冒出头来。



那是她感性又脆弱的内里。



正因如此,她才总向比自己更强的人寻求答案。



希望韩瑞真能强行拉着自己走的瞬间,早已不止一两次。



她心里知道他比自己强得多,也从未想过否认这一点。



明明此刻该由她来照顾他才是,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



“……不,是我失言——”



“——我不会放你走的。”



韩瑞真答道。



奇怪的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也许,她内心深处期待的,正是他一句“你走吧”。



但韩瑞真接下来的话,让她呼吸一滞。



“我陪你一起去。”



“……什么?”



“我说,陪你一起去。别管我怎么想。你若觉得非追不可,那我们就去追。你若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她终究苦笑出声。这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干嘛突然做这种蠢选择?”



“这是你做的蠢选择。我只是说,我奉陪。”



“……不,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喂。”



韩瑞真打断了她。



接着说道:



“……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从一开始就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



“而且,有些事忍着忍着,心反而会生病。该动手时,就得动手。”



南宫燕只觉得浑身力气一下子卸掉了。



当她意识到,正如她担心韩瑞真一样,韩瑞真也同样在担心着她时——



奇怪地,一切忽然都清晰了起来。



既然我这般担心韩瑞真,那韩瑞真也同样在担心着我。

……若真是如此,那我再继续固执己见,对挚友而言,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南宫燕将额头靠在了韩瑞真的肩头。

韩瑞真没有推开她。

“……再忍耐一下就好。”

理解了南宫燕的决意后,韩瑞真轻声说道。

“我或许无法宽慰你……但若你需要一个依靠,我的肩膀随时为你留着。”

“……”

南宫燕再次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情感在心中翻涌。

那是超越了羞耻、委屈与愤怒,更为强烈的一种情感,牢牢地攫住了她。

那是对韩瑞真的情愫。

倘若此刻自己不是男儿身,想必会像那彩灯会之夜一样,忍不住去探寻他的唇。



看着心不在焉、磨磨蹭蹭落在后面的南宫燕。

看来那件事对她的冲击确实不小。

换作是我,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大概也会是这副模样吧。

曾尊为师长的亲近之人,被他人所害。

如今却见到有人随身带着他的遗物……

“……”

看着南宫燕,我心里涌起一股歉疚。

那是酸楚与怜惜交织,夹杂其间、难以言喻的感受。

墨龙本不该命绝于此。他是因我掀起的蝴蝶效应而死,而南宫燕也因此承受着这般痛苦。

“……唉。”

想要安慰她的念头,终究还是冒了出来。

我最终厚起脸皮,走到南宫燕身边。

“来,我背你。”

“什么?”

“傻小子,磨蹭一整天了。腿要是疼就说,我背你走。”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状态是因墨龙而起,却谁也没有点破。

我只是转过身,把后背让给了她。

心里也有些好奇,南宫燕会作何选择。

是继续扮演可靠的好兄弟,推开我说“不用了”。

……还是凭着对我的那份心意,像个姑娘家一样,让我背起。

“真是的……你这家伙……唉,算了。”

南宫燕嗤嗤地轻笑几声,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趴到了我的背上。

确实,比起初遇时,她如今是多了不少女儿家的情态。这倒是件好事。

我背起了南宫燕。

这难道是我为了日后能“活”在她手下,而发起的感情攻势吗?

我希望不是。连我自己都摸不透自己的心思,更说不清为何会这样做。



心里堵得慌,既觉得对不住她,又怕她对我失望。

对自己喜欢的人,我真是干了件混账事。



“噗……哈哈哈哈!”

南宫燕趴到我背上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也被这荒唐场面逗笑了。

大概是我安慰她的方式太突兀,完全不像平日的作风,才让她笑成这样吧。



“心意我领啦,你这家伙。”

南宫燕边说边捏了捏我的耳朵。她的动作也越来越随意了。



我也回道:

“还不是因为你捏着我的小命才对你这么好。要是不哄着你,怕你提着剑就发疯似的冲出去了。”



“哼。也是,我刚才确实太激动了。”

“没有,换作谁都会那样的。”

“……呵呵。”



这样走了多久呢?

怕她又胡思乱想,我主动开口问:



“燕儿,说点有意思的事听听。”

“有意思的事?哪有那种东西?”

“跟你这家伙聊天真没劲。”



“……那、那个……你突然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阵子西安不是办了彩灯会嘛。”

女人被说没趣时,为什么反应都这么大?

我心里暗笑着回应她:

“是啊,办了。”

感觉话题转向了轻松的方向。



****



为什么会提起彩灯会呢?

或许……只是想听听他当时的感想吧。



有时候,生活中最微小的记忆,反而会成为巨大的动力。

对南宫燕而言,彩灯会的回忆便是其中之一。



那些身为男子时绝不可能做的事,竟能与倾慕之人一同体验。

她从不知道世上可以存在这样的幸福。光是回想,就让她喉头一紧——那真是令人悸动的奇妙经历。



南宫燕结结巴巴地继续说着:

“我、我当时其实……遇到一位姑娘,一起逛了逛。”

“哦?”

“看、看了动物……还请她吃了好吃的点心……嗯,差不多就这样。”



硬要编造总有破绽。若把和韩瑞真一起经历的事照实说出来,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南宫燕赶紧把话头抛了回去:



“你呢?那天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



“哈啊……”

韩瑞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燕儿,还记得上次提过的那个姑娘吗?我说一见钟情的那位。”

南宫燕感到脸颊隐隐发烫。

“……记得。”

“又遇见了。像是冥冥中注定似的。”

“……是吗?”

“嗯。再见到时,心里忍不住想——真是位美人啊。”

韩瑞真说着,神情陷入悠远的回忆中。

他继续说着,仿佛在重温一段美好的往事。

南宫燕心里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甜蜜——自己竟成了他珍藏的记忆。

他没有轻视那夜的邂逅,反而妥帖地收在了心底。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

南宫燕心头一紧。

“什、什么遗憾?”

“……到最后也没告诉我名字。像个隐姓埋名的人。”

“……”

“是因为讨厌我吗?”

“啊,应该不是那样——”

“——对了。想到她最后偷亲了我才逃跑,大概……不是讨厌吧。”

南宫燕听得耳根发烫,紧紧闭上了眼睛。

嘴上却还得继续演下去。

“偷、偷亲?真、真是个大胆的姑娘。”

“谁说不是呢。”

“呃。”

“但我……挺喜欢的。”

——怦、怦、怦……

“嗬,嗬。你是但凡姑娘亲你都喜欢?”

“……我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亲近感。况且不是说了吗?那是我一见钟情的人。说不讨厌可是千真万确——对菩萨发誓。虽然当时确实慌了神。”

南宫燕拼命祈祷自己的心跳声不要传进他耳中。

韩瑞真接着毫无保留地吐露了当时的心迹。

把两人共度的点滴又细细说了一遍。

南宫燕听着,心头泛起又甜又涩的暖意。

最后,韩瑞真轻声说道:

“听她谈起父母的事,感觉是个受过很多伤的人。大概畏缩的性子也是这么来的吧。总是小心翼翼看着周围人的脸色。”

“……”

“……如果非要我说一句,我想问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我想告诉她,别躲了。至少在我面前,不用躲。”

南宫燕几乎要脱口而出。

因为那就是我啊。

因为我正戴着男子的假面,却以女子之身出现在你面前。

怕你觉得恶心。光是想到这个,就难受得无法忍受。



早知道被爱是这种感觉,当初就是死也不会听父亲的话,扮什么男人活下去了。

可如今,却有种早已走得离初衷太远的感觉。

“……”

……不,要不就按他说的,别再隐瞒试试?

干脆告诉韩瑞真,其实自己是个女子?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拥有他吧?

不试的话,就永远得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守在唐素岚身边,看着那个让人如此心动的他。

该向韩瑞真坦白吗?

就在那时,韩瑞真开口问道。

“燕儿,你怎么想?我该怎么办才好?”

“……”

听到这话,南宫燕心中一动:这或许……是自己的机会?

她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吐露出了那个既丑陋又羞耻,却或许一直潜藏在自己心底的欲望。

“再……再主动一点试试看?”

“我已经够主动了——”

“——对、对方不也对你有好感吗?不是说偷亲了你,然后跑掉了吗?”

“……是没错。”

“那、那下次就换你来嘛。”

“……要是被讨厌了呢?”

南宫燕小声嘟囔着。

“……你不是说她是个受过很多伤的人吗?大概是个不善于坦诚的人吧。”

“所以呢?”

“……呃,就算是硬来,对方说不定也会喜欢的。”

——脚步声戛然而止。

韩瑞真停了下来,转过身。

南宫燕这才惊觉自己的脸肯定红得要炸了,慌忙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

“看、看什么看!不是你自己问我的吗?”

“没……这个……嗯,我知道了。”

“啊?知道了?”

“下次试试看呗,还能怎样。不过,万一她说我耍流氓,到处去传怎么办?”

“绝、绝对不可能!肯、肯定的。”

“……行吧。”

“你、你这小子!人家姑娘家都鼓起勇气主动了,你一个大男人还不行?”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做就是了。”

韩瑞真说完,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成功“预定”到一个吻的南宫燕,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唔。”

同时,一股背叛了朋友的、近乎背德的罪恶感也涌了上来。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改口。

明知自己正女扮男装,却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些,实在不该。

可就是……太想吻上他的唇了。

那种渴望,比任何干渴都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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