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16章 战云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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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青月将滑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缓缓俯下身去。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时隔许久,再次直面韩瑞真的脸庞。

可根本容不得她体会半分重逢的喜悦,积压已久的情感与欲望便已决堤而出。

每当发梢掠过他的脸颊,韩瑞真的身体便会微不可察地轻颤。

每逢此刻,青月的心便猛地一沉。

她会害怕他忽然睁眼吗?会恐惧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被撞破吗?惊惧之下,她的指尖都已僵硬。

这是未经许可的触碰。

这是一丝体谅都不剩、只顾强加己心的自私行径。

她深知此举有多危险。

一旦这副模样被看见,哪怕他因此厌恶自己,她也再无置喙的余地。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那份危险的事实,反倒催生出了异样的快感。

正因如此,这举动才是一场道德沦丧与极致欢愉交织的豪赌。

若非他此刻双目紧闭,她恐怕连一丝一毫的勇气都鼓不起来。

换句话说,正因为他是像现在这样沉醉于醉意之中,这一切才成为可能。

整整两个月了。

在这段绝不短暂的光阴里,她究竟是如何熬过对他刻骨的思念?

又有几个夜晚她是哭着度过的?想象着他守在唐素岚身旁的画面时,她又因嫉妒而浑身战栗了多少回?

所有隐忍煎熬的时光层层堆叠,才换来了此刻的瞬间。

这黄金般的刹那,她绝不想错失。

毕竟,能与他相见的机会本就寥寥无几,能像这般近距离靠近的机会更是千金难求,而能让她肆无忌惮宣泄欲望的时刻……更是稀世难得。

尽管如此,理智残存的最后一丝碎片仍在死死拽住她。

纵然是她,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是错事。

……



可终究,她还是向这份情感低了头。

她轻阖双眼,指尖抚过他的额头,随即落下虔诚一吻。

谁能料到会有今日?

她又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心系一名男子。

初遇峨眉后山时,韩瑞真不过是个穷酸皮货铺掌柜罢了。

那时她甚至斟酌过,是否该直接了结了他。

在地窖撞见那些工具时,她更疑心他怕是黑道余孽。

可谁曾想,他竟是这世间唯一懂她之人。

是唯一愿意驻足凝视她伤痛的人。

在他眼里,她并非峨眉掌门高徒,不是备受期许的后起之秀,更非那位唤作“千年花”的尼姑。

她只是彩霞。

他是唯一让她能作为“自己”而活的人。

正因有他,她才能抛下“青月”之名,记起自己本是彩霞。

若他离去,彩霞想必也会随之消散。

世人能懂他有多珍贵吗?

恐怕,无人能懂。

青月如获至宝般,在他额间久久流连。

鼻尖溢出几缕炽热的气息。

明明是她吻着他,心中的幸福感却已满溢得无以复加。

甚至让人恍惚觉得,仿佛过往岁月,皆是为了此刻而生。

她深知,若中原群雄知晓此事,定要惊掉下巴。

堂堂比丘尼,莫说亲吻,连男子都需避之三尺。

身为持戒修身、四大皆空的修行者,此人正是她。

世人虽歌咏她的美貌,却无人敢越雷池半步,缘由便在此处。

毕竟,尼姑动凡心,乃是禁忌。

然而真相却截然相反。

青月这颗心,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深深系于那名男子身上了。



世人都道她冰清玉洁,可谁又知晓,她心底对他的渴求竟比任何人都要狂热。

那个在任何人面前都坚韧不拔的她,唯独在韩瑞真面前,弱不禁风。

这是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的秘密。

可偏偏是这个秘密,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呼。

她终于从他额头上移开唇瓣,拼命平复着心绪。

心脏却依旧狂跳不止,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她在心里狠狠鞭挞着自己。

犯一次错就够了,别再贪心。

本来的计划就只是远远看一眼他的容颜,如今既然已经看够,就该知足了。

到此为止吧,必须在这里停下。

可回过神来,青月的嘴唇不知何时又贴上了他的脸颊。

仿佛是在崇拜沉睡的神明,她小心翼翼地将吻印在他的脸侧。

韩瑞真沉睡着,自然不会知晓,可她就是想留下痕迹,证明自己曾这样深深地眷恋过他。

身体彻底失控了。

无论内心如何自我告诫,都无济于事。

那些被长久压抑的情感,那丝从细微裂缝中渗漏出的欲望,瞬间将她吞噬殆尽。

若是再不动作,胸口仿佛就要炸裂开来。

在那无法填满的焦渴驱使下,青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他的唇。

……

趁人昏迷做这种事,真的对吗?

……会问出这种问题,本身就很愚蠢。

当然不对。

……即便如此。

青月缓缓低下了头。

随后,她将自己的唇,轻轻覆上了韩瑞真的唇。

那算不得什么充满爱意的热吻,反倒像极了孩子亲吻父母脸颊般,干涩而又笨拙。

可透过双唇传递而来的、属于他的牙齿触感,却瞬间点燃了青周身的血液。

仅仅是这样脸贴着脸的距离,就让她幸福得几乎窒息。



茫茫中原,韩瑞仅此一例。

此刻,他竟离得这般近。

活着的意义,从来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

光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便足以成为她余生的支柱。

寂静的房内,唯有她的亲吻声空洞地回响。

啾、啾……

那声音听着,竟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奇怪的是,那份寂寥越是浓重,她心中的渴望便愈发炽烈。

仿佛那声音越是孤单,她的欲念就越是深不见底。

或许,这注定是一场无法止渴的焦渴吧。

毕竟爱这种东西,并非一味付出就能填满。

美食要与人分享才知真味,美景要与人共赏方显绝色,爱意,也该有回应才算圆满。

可她心里清楚,他绝不会以同样的吻回应自己。

所以,她只能这样强行索取慰藉。

她再次凑上前,静谧却迫切地吻上了他。

起初还有些生涩,第二次便顺畅了许多,到了第三次,已是浑然天成。

她一面延续着这个吻,一面在心中疯狂祈祷:韩瑞真,千万别醒来。

她蹭着他的额头,摩挲着他的鼻尖,轻揉着他的脸颊,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硬生生烙印进他的骨血里。

这种肌肤相亲的渴望,甚至演变成了想要合二为一的执念。

仿佛只有这样,残缺的自己才能变得完整。

韩瑞真,难道不就是她遗失已久的那一半灵魂吗?

唯有在他身边,这混乱的世界才仿佛找回了原本的秩序。

心中满溢的情愫无法诉诸言语,亦难形于动作,令她倍感焦灼。

刹那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阻碍,都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这具肉身是杂质。

峨眉派的身份是藩篱。

恨她是出家的尼姑,恨自己是江湖草莽,恨他并非武林中人,更恨这中原大地上,你我之间那难以跨越的地位悬殊……



若不曾背负那些过往,人生本该更轻松些吧。

若在加入峨眉派之前便与他相遇,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那样的人生,或许便不会如此苦涩了。

不,倒不如直接托生为他的妹妹才好。

若真如此,彼此间的牵绊定比现在更深吧。

……哈啊。

不过,这些终究是无关紧要的遐思。

此刻,他就在眼前,而她亦在他身侧。

初涉男女之吻,她本是一窍不通。

师兄弟们虽对此道颇为精通,可青月与他们素不亲近,这才落得如此无知无识。

一切,全凭本能驱使。

她明知只要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定会心生欢喜,这才付诸行动。

生涩地交叠着双唇,心头忽地涌起一股想要轻咬的冲动。

青月微微顶弄着脑袋,试探着张开一点缝隙,轻轻含住了他的上唇。

为求那一咬,她的唇瓣自然开启;而被咬的韩瑞真,唇关也随之失守。

津液在唇齿间悄然互换,原本干涩的吻,转瞬便变得湿润缠绵。

起初还略显僵硬,很快便化作绕指柔情。

也就是在这份温柔里,青月惊觉自己正在沦陷。

……唔!

青月猛地吸了一口气,倏然抬头。

刹那间,热血直冲顶门。

脸颊滚烫如火烧,耳畔嗡嗡作响。

她本能地意识到——

……这太危险了。

这种感官冲击太过强烈,简直要将她推向毁灭的深渊。

出于这份恐惧,她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快感太过鲜明,反倒激起了汹涌的罪咎感。

韩瑞真对她而言,已不仅是珍贵,更是令人心惊的存在。

正因害怕失去他,想要占有他的念头才愈发疯长。

只想……只想将他藏进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谁也不给看。



她想让他眼中只有自己。

她想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自己半步。

可这偏偏是韩瑞真最厌恶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青月强行按捺住了心中的念头。

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再待下去,只怕心魔又要卷土重来了。

于是,她最后一次将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良久,她一言不发地感受着那份体温,随即带着如坠深渊般的痛苦神色,缓缓起身。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既然已经见过了韩瑞真,也该回去了。

青月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上,指尖在他发丝间流连了许久。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待她终于下定决心时,时间已悄然流逝了许久。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他,缓缓推开了房门。

……下次见,帮主。

青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吞咽泪水。

砰。

门关上了。



****



“昨晚您到底去哪儿了!!”

唐素岚罕见地发了火。

我刚踏进她的住处,就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我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宿醉感翻涌而上,胃里一阵恶心。

“呃……实在抱歉……要不,改天再说?”

“您知道人家有多担心吗!”

虽然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但我定睛一看,却发现唐素岚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说到底,都是南宫燕那丫头惹的祸。

谁能想到她酒量这么差,一点都收不住?

都怪我看她愁肠百结,便一杯接一杯地陪她喝。

结果不知不觉喝过了量,扶着她摇摇晃晃往回走的路上,我自己也醉到了家。

……不对,等等。

我明明记得看见四川唐家的正门了啊?

难道是一松懈就断片了?

但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借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素岚的脸色。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似乎是撞到了哪里,唇瓣肿得老高。

“那、那个,真的很抱歉。”

“说了也没零花钱!!”

“别……求您别扣这个……”

“你跑哪去了?青楼我都快翻个底朝天了!”

“我去青楼干嘛……呃,其实,我就在前面的客栈醒的酒。明明都走到门口了才对……”

唐素岚没接话,只是气鼓鼓地瞪着我。

看那架势,似乎是有所求。

我犹豫片刻,笨拙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最卑微的道歉了。

“让您担惊受怕,实在对不住。我没事,就是好久没喝酒,一高兴就喝高了。保证下不为例。”

听了这话,唐素岚这才用手掌按住眼眶,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指了指旁边说道:

“有蜂蜜水,喝点吧。”

她这一温柔,我反倒更愧疚了。

唉,真是罪过……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会醉成这样?

无论如何,我平时也不至于直接断片啊……

“……”

恍惚间,昨夜的记忆碎片浮现脑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暖意。

还有一股特有的花香。

可那究竟是什么,我却怎么也记不真切了。



就这样,一周过去了。

察觉到四川唐府内气氛骤然变得喧闹,我意识到,出事了。



大门口有人在大吵大闹。

“家主!家主您在哪儿!”

唐家上下全涌了出来,连街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本该也只是个看客,可不知怎的,心里竟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但预感归预感,真到了这一步,哪还能保持镇定?

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直往下沉。

一名身穿绣着“盟”字劲装的武者大步跨进敞开的大门。

他跑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唐赤天和少家主唐志云现身了,唐素岚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旁。

就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唐家长老们、工坊的工匠们,此刻也都齐聚一堂。

谁都看得出来,这武者闹出这么大动静,绝非常事。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要闹给所有人听。

“出什么事了?”唐赤天沉声问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来自武林盟的武者身上。

“唐家主,属下本不该如此仓促造访——

“少废话,直接说,到底什么事?”

那武者的眼皮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汇报:

“为剿灭魔教而奔赴青海路的武林盟剑队……从一剑队到五剑队……

全军覆没。”

人群瞬间哗然。

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即便捂着耳朵,那武者的声音仍清晰地钻进耳中:

“无一人生还,家主。”

连墨龙也去了吗?

……愿您早日超脱。

剑队里还有谁?南宫燕她……怎么样了?

无数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在脑海中翻腾,那武者又开口了:

“因此,盟主紧急召集诸位,请务必出席。”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个我一生都在恐惧的时刻。

我知道,属于“血路”的故事,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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