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79章 去哪儿了?(3)
清晨,当唐赤天伫立在庭院中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唐素岚。
这位女儿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并深深低下了头。
看着她眼底那份久违的、清澈而锐利的锋芒,他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孩子。
“这段时日……让您操心了,女儿深感抱歉。”
“素、素岚啊。”
“女儿决定,从今日起重新振作。”
听到这话,唐赤天只觉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过去整整一年,他日夜期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他无数次祈祷女儿能战胜心魔,如今虽不敢断言她已彻底痊愈,但这确是迈出的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好,好……好啊!”
唐赤天声音颤抖着,急切地伸出手去。
“素岚,只要是你想要的,尽管开口,父亲一定满足你。”
“多亏了潜龙会的诸位同僚。与那些后起之秀们促膝长谈后,我才惊觉自己先前的纠结是多么微不足道。这一切,都要感谢家主大人的安排。”
“傻孩子,为父做了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坚强啊!”
唐素岚莞尔一笑。
那是她幼时刚牙牙学语、初执笔写字时才会露出的纯真笑容。
望着这抹笑容,唐赤天只觉得心中酸楚,险些当场失态落泪。
片刻后,唐素岚轻声说道:
“家主大人,女儿想再去一趟峨眉山。”
“……去峨眉山?”
“是的。青月当初之所以火急火燎地赶回峨眉山,其中必有缘由,女儿心中始终有些挂念……”
“随你去吧!”无论怎样,总好过把自己关在房里哭哭啼啼的。唐赤天点了点头。
“去吧,想去哪都行,素岚。”
“谢谢您。”唐素岚再次绽开笑颜。
“爸爸……
“噗!”唐赤天捂着胸口,当场倒地不起。毕竟,他已经有快十年没听过这一声“爸爸”了。
****
唐素兰回到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她在床上躺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今晨醒来时的情景……
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究竟有多久,没在这样安宁的心境中醒来了?
往日里,那股无名无状的忧郁总如白蚁般啃噬着她的心,今日却未曾来袭。
昨晚我是怎么睡着的?我又为何会躺在这张床上……
啪!
唐素岚猛地坐起身,这才惊觉自己昨夜是哭着哭着累昏过去的。
“啊!”臀部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这痛感瞬间唤醒了记忆,昨日种种变得无比真实——她真切地领教了韩瑞真那惊人的“暴力”。
她环顾四周。那个存在感强到令人无法忽视的男人,究竟去哪了?
“公……子?”无人应答。
“公子!”她提高了音量,心想他或许在楼下,可四周依旧一片死寂。
“……呼。”她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再次大字型瘫倒在床上。
走了吗?趁我睡着的时候。
……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大概就像小时候半夜醒来,发现父母不在身边时的那种感觉吧。
当然,如今的唐素岚早已成年,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本不该再让她如此动容才是。
难道自己还没长大吗?这份失落终究是藏不住的。
……哈。
她不由地苦笑出声。
明明才刚被那样无情地对待,满心怒火未消,怎么一转眼又开始念叨起韩瑞真来了?
人家不过随口夸了两句,自己竟像个孩子似的掉起了眼泪,这算什么事啊。
……
可转念一想,她又清楚那份悸动绝非虚假。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憋屈得想哭时,忽然有人替她狠狠出了口恶气。
或许在很久以前,她就在等待这样一个能撬开她心防、释放她压抑已久情绪的人。
该管教时绝不手软,该肯定时也毫不吝啬。
正因为他是青月都认可的男人,那份情意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刻骨铭心吧。
然而环顾四周,房间里却早已没了他的半点踪迹。
他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倏然消散。
难道昨天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但臀部传来的阵阵痛楚立刻提醒她:那是真的。
……
唐素岚小心翼翼地跪在床上,轻轻撩起衣摆。
刹那间,那片雪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哇。
只见那白皙的臀肉上,赫然印着几道刺眼的红痕。
那是韩瑞真留在她身上的专属印记。
——咚……咚……咚……
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在她这具千金之躯上,竟留下了皮货铺掌柜的痕迹。
世间还有比这更充满矛盾的印记吗?
可奇怪的是,唐素岚丝毫不觉得它丑陋。
反而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明明是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动人。
她怎么也挥不去那个念头——这简直就是一幅画作。
在她这片灰暗的世界里,唯有韩瑞真留下的痕迹,如烈火般燃烧着刺目的红。
“呼……
唐素岚整理好衣衫,重新躺回床上。
其实从脚心被鞭打那时起,她就在想:自己是扭曲了吗?还是个变态?
望着臀上残留的印记,脑海中浮现的竟是“真美”二字。
……话说回来,韩瑞真去哪了?回峨眉山了吗?
“再陪我到早上吧。”
她喃喃自语,随即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自己可曾如此清晰地渴望过什么?
这并非因旁人物件而起的贪念,而是源自心底、不由自主溢出的呢喃。
然而,看他那高压的姿态与暴烈的性情,恐怕根本就不是能被人随意拘束的存在。
向来习惯将意志强加于人的唐素岚,唯独面对韩瑞真时,竟感到几分难以启齿的别扭。
原来青月一直面对的是这样的人啊。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知晓这样的他。
唐素岚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随即翻身坐起,重整姿态。
把自己关在这房里,是见不到韩瑞真的。
今日心中并无半分阴霾,反倒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那就趁今天,去和许久未见的父亲聊聊天吧。
还有,也是时候动身前往峨眉山了。
这并非难事。毕竟以往只要是她心之所向,便无不达成。
“啊!”
出发前,还得备把皮革短刀才行。
只要向长老们开口,借四川唐家的工坊,打造一把上好的皮刀还不是手到擒来?
……真的吗?
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提议,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此处是醉云楼地下,皓月门四川分部。
身旁,那个前几天还借口没有唐牌、将我赶走的男人,此刻正挨着训。
“喂,你这混蛋,脑子还不给我清醒点!”
“是!属下知错!”
看着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男人如今如狗般伏地求饶,自是痛快淋漓,但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其分量远非这点小小的复仇快感所能比拟。
“自然是真的。”
韦昌端坐在前,姿态恭敬,继续向我娓娓道来。
他面前铺展着一幅巨大的中原地图,其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详尽信息。
各地的地名、盘踞周边的门派,正派与邪派自不必说,就连隐居的高人、已知灵兽的出没之所,乃至神兵的下落,皆在其中。
这堪称皓月门情报力量的集大成之作。
单是这一份地图,便足以让我明白自己此刻正享受着何等特殊的待遇。
韦昌开口道:
“您只需选定地点,我们随时可将您安全送达。”
……这是要发大财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
果然,比起文字,还是看地图更加直观。
我努力搜肠刮肚,调动记忆中关于各地何处将遭重创、何处能避过灾祸的零星片段。
也就是说,只要我对着这地图轻轻一指,便能立刻动身前往彼处?
这不就意味着,无论是青月,还是唐素岚,我都能轻易避开,远走高飞吗?
“不过……那样的话,我家那边怎么办?”
韦昌闻言,喉间猛地一紧,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响。
我分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
“想马上找到不太可能。您多半得先在所选地区的‘浩门’分部安顿下来……
“浩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突然把外人领进村,只会引起村民的警惕;可若要现盖房子、再一步步赢取信任,又太耗时日……
“所以就得去浩门?”
“绝无任何不良企图,句句真心。”
……这话谁信啊,这位大哥。我虽像着了魔似的一路寻到这儿,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我真正害怕的,是浩门那帮人一旦知晓我底牌有多烂,态度瞬间大变。
他们之所以还对我客客气气,无非是误以为我能施行“心魔治疗”。
可若让他们发现,我根本不懂什么“心魔治疗”呢?
别看浩门眼下彬彬有礼,一旦识破这全是“愚蠢行径”,比青月更可怕的家伙立马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反正不管是不是青月,只要有人往我脖子捅一刀,我都得死。
更何况,若对手是那些藏身暗处、数量庞大到数不清的浩门爪牙,事情只会更棘手。
此刻的我,内心也正天人交战。
“你们真的对我别无所求?”
“没有。绝对没有。一丁点儿都没有。”
……这也太假了吧?当年我靠乞讨活命时学到的最深刻一课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别人给点好处,就算得像猴子一样卖力讨好,至少得把对方哄高兴了才行;要是不懂这套,别说是乞丐,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不然我就得学马七得大叔那样,整天在客栈里倒卖情报才能混口饭吃。
可这话毕竟是韦昌大哥自己说的。他既然宣称别无所求,那我借坡下驴利用他一下,应该也无妨吧?
明知是根快断的稻草绳却还得死死抓住,我这心境属实凄惨。
但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毕竟昨天那毒王的眼神,至今还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我的脑海里。
“唉……
“您还在纠结什么呢?您不正在那些高手的掌心里挣扎吗?像您这般喜好安宁的人,自然是要逃的呀!”
真是要疯了。现在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让我欠他一辈子人情债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想借下五门的力量吧,又怕这帮人肚子里全是坏水,搞不好我一消失,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追上来。
青月那边也莫名地让人倍感压力。要是就这么走了,马七得大叔和古英大叔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啊,该死。地下室里可还有书呢,说什么我也得想办法弄回来。
可要是不借下五门的力,我手头又确实没别的牌可打。天知道这帮人日后会拿什么来要挟我。
但要说不跑吧,我是真怕了这跟武林人越缠越深的局面。现在连毒王那尊大佛都见着了……实在让人心里膈应。
下五门毕竟不是丐帮那种讲究义气、靠侠义凝聚的团体。
这帮为了私利才抱团取暖的家伙,会真心实意地为我好?
“朱赫……不,韦昌大哥,你给我句准话。”
“贵人您尽管吩咐,不必拘礼。”
“你们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该不会是打算高价贩卖我的行踪,卖给那些正在找我的人吧?”
比如说……青月。
青月之类的。
毒王之类的。
还有青月之类的。
“怎么可能!哎哟!绝不可能嘛!”
韦昌连连摆手。
我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别的先不说,万一正主青月真找上门来,
要是发现我跟皓月门有牵扯……
那皓月门徒可就全完了。
……就凭他们,能扛得住青月的纠缠和怒火吗?
区区一个皓月门?
对抗魔教的七天、追命鬼青月?
简直是天方夜谭。
“唉。”
我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现在愁也没用。
“……我要是现在直接凭空消失,问题恐怕也会变得很棘手吧?”
“倒……也是。心魔治疗期间,大夫要是跑了,那些高手们肯定得炸锅吧?但咱们顾不了那些高手,只一心为贵人您打算——”
“——行了。我需要点时间和计划。像这样凭空消失,总觉得……”
“……嗯。”
周恤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您组建个商队如何?或者干脆当个行商?”
“……商队?行商?”
“您本来就开着皮货铺,也有货物可卖。再者,若组建商队,在中原各地四处奔波也就顺理成章了吧?既能以此作为离开峨眉山的借口,到时候顺水推舟说个失足落崖之类的然后销声匿迹,岂不是天衣无缝?”
“……哦?”
我眨了眨眼。
“这主意不错啊??”
不过转眼间又冒出个疑问,我问道:
“可是马车怎么办……”
韦昌咚咚地拍了自己胸口。
哎呀。真让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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