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77章 你去哪儿了？(1)
耳边传来她细细的、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我又屏息观察了片刻，这才扭过头，仔细端详起唐素岚来。
她睡得那般安宁，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轻微的鼾声。
……呼，哈……
直到此刻，我才把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我的手便不停地颤抖起来。
许是刚才全身用力过猛，这会儿竟连身子都跟着打起了摆子。
我抬手在唐素岚的屁股上拍了一记。
总算是熬过了这段漫长又惊险的走钢丝时光。
迈步向前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唯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集中精神去拼……
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再回首望去，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我当初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居然敢揪着四川唐家唐素岚的头发，对她恶语相向，还鞭打了她的屁股，最后竟然还活着。
不，真的算是活下来了吗？
……天晓得。
总之，唐素岚流下的泪水里并无多少怨怼，反倒默默承受了我的抚摸与称赞。
起初拿起腰带抽向唐素岚屁股的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会疯掉。
虽说当时除了这刑具别无他法，可我从第一下开始就彻底搞砸了力道的拿捏。
常言道鞭打新手该用手掌，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其中缘由。
头一回抡起腰带打人，我本不知轻重，未曾想那玩意儿竟能带起如此骇人的力道。
别说唐素岚，连我自己都被那声脆响吓了一跳。
岂止是声音吓人，唐素岚更是惨叫出声，身子痛苦地扭作一团。
目睹此景，我额上的冷汗瞬间如雨般淌下。
可事已至此，我也没法立刻收手减轻力道。
难道要表现得虎头蛇尾，让人以为最疼的只是开头，后面不过是做做样子？
万一被她察觉我在试探虚实，这气氛可就全毁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把心一横，继续挥舞手中的腰带。
打到中途，唐素岚大概是真疼极了，竟扯着嗓子大喊饶命，叫我住手……
这种事哪能半途而废？好歹得收拾残局吧。
要是现在停手，那就真成闯完祸就溜之大吉了。
搞砸了是搞砸了，但善后还得另当别论。
总不能因为炒菜手抖盐放多了，就直接端给客人吧？
盐放多了就得加水，加糖，怎么也得挣扎补救一下啊。
所幸，这番挣扎似乎还真起了点作用。
我再次看向熟睡中的唐素岚。
她满脸泪痕，却睡得格外安稳。
姿势还和刚才一样，就这样趴在床上。
听说受虐狂们通常在折腾完后会耗尽元气沉沉睡去，眼前的景象倒真像是在印证这点。
夜色已深。
我体内的酒意也早已散尽。
呼……还是先撤吧。
总不能在这儿跟她共度一宿吧？反正明天早上也不用尴尬地面基。
想象一下情绪沉淀下来、屁股还火辣辣疼着的唐素岚？光是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我静静凝视着唐素岚，忽然意识到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
这是善后护理。
常听人说，要是一夜情后男人直接走人，女人可是会感到被背叛的。
虽然我对那个圈子一无所知，况且这也不算什么一夜情……但稍微照拂一下总没坏处。
我小心翼翼地将唐素岚抱了起来。
呃……
上次抱青月时也是这德行，看来真得锻炼身体了。
要是有施虐倾向的人连抱个人都费劲，那还怎么混……
唐素岚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我把她轻轻放在宽大的床铺中央，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一直盖到她的腰间。
好了，现在只要拿回我的腰带就能撤了……
……
可当我寻找腰带时，却发现它正被唐素岚紧紧攥在手心里。
我略一踌躇，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算了，丢这儿吧，反正会有人收拾的。”
我死死拽着松垮的裤腰，刚要转身……
……不对，还是改改主意吧。
刚才喝酒那会儿，谁能想到会被当소란利用呢？天知道这根腰带还会惹出什么麻烦。
最要命的，是万一被청月撞见那副德行，简直不敢想象。
为了能够利落地斩断这段孽缘，还是把它带走为好。
真是疯了才会有的念头。我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当소란紧握的手。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教导“剑与暗器终身不可离手”吧，这位武林人哪怕是身处梦境，也死死攥着手中的东西不放。
“可千万别弄断了……千万……
我咬紧牙关，跟她的手较了半天的劲，总算把腰带抢了回来。
“呼……
我攥着失而复得的腰带，低头俯视着当소란。
方才那些荒唐的play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打屁股的手感还真是棒极了。
那随着拍打而颤动的臀肉，每次落下手掌时她身体本能的瑟缩。
哇……就连她疼得呜咽出声的样子，也都可爱到不行。
……明明毫无关系的当소란都能这样，如果是心爱的恋人，岂不是会更惹人怜爱？
果然还是 SM 啊。我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性癖——
“……咳！”
我猛地回神，转身就往楼梯冲去。
哐当！！
然而，那扇门又一次无情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靠。”
我把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算什么？密室大逃脱吗？
老子都从当소란手里死里逃生了，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照这么下去，该不会要被困到天亮吧？
想喊救命吧，拉不下脸；想耗到天亮吧，没那闲工夫；想暴力破门的想法也没有。
我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一扇窗户前。
谢天谢地，窗户居然是开着的。
……可话说回来。
就算出去了又该怎么办？
要是碰上当家的家仆们，我该编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就说我是当소란的客人，总行得通吧？
先撤再说。
——吱呀……
我像个小贼似的把腿跨上窗台。进来时堂堂正正如朝廷重臣，出去时却成了这副德行，真是服了我自己。
……再有下次我就是傻子，绝对不再信什么武林中人。这群家伙，靠近了准没好事。
居然区区一顿饭就把我骗成这样。固然是因为肚子饿得慌，但多半也怪我忘不了当年当乞丐时挨饿受冻的苦楚。
唉，都怪我自己穷，怨不得谁。
要不……顺手牵羊拿点什么再走？
……还是算了吧，免得又跟唐素岚那丫头扯上关系。
不对，撇开这点不谈，要是事后唐素岚也像青月那样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我可怎么办？
那丫头总给我一种“魔祖”降世般的压迫感。
不管是以言语挑衅我，还是毫不留情地狠抽自己耳光的那股狠劲……
打住，别想了。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我翻过了窗框。
然而，就在双脚触地的那一瞬——
我只觉身体猛地僵住，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双脚像被粘在地上，根本拔不起来。
紧接着，豆大的冷汗顺着后背涔涔而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随后，一股迟来的寒意窜上心头——有人在看我。
“……呼。”
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我的身体并非僵硬，而是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按住，无法移动分毫。
正如百兽听闻虎啸便会本能僵直，我也被那人恐怖的存在感彻底冻结。
——咯咯咯……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股迟来的、压倒性的恐惧将我狠狠碾碎。那是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被扭碎的战栗。
比面对青月时，还要强烈数倍。
我眼珠剧烈震颤，唯独视线敢微微转动。
果不其然，他就伫立在昏暗的阴影之下。
毒王，唐赤天。
四川唐家的家主，正用冰冷的眼神静静等候着我。
“……”
他一言不发。
没有怒火，没有咆哮，甚至没有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瞪视着我。
脸上连一丝对寻常百姓常挂的温和笑意都寻觅不到。
也是，这也难怪。一个像蟑螂一样从人家闺女儿房里爬出来的男人，谁会给好脸色看啊……！
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唐赤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儿的？
他听到了多少？
知不知道我打了唐素岚？
他到底掌握了什么，又对什么一无所知？
沉默良久，他终于低声开口：
……你抱过我女儿了？
……诶？
若是抱过了……那便算是我唐家人了。你该不会是想始乱终弃，抱起就跑吧？
我吓得结结巴巴，连忙摆手：
没、没抱！真的没有！我哪敢啊……我、我就是跟她吃了顿饭而已！
……
您、您瞧瞧我这副德行，借我个胆子，唐素岚小姐她……她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人？
唐赤天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挖出真相。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将我彻底扫视了一遍。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寒酸的乞丐巴——一个绝不可能入得了唐素岚法眼的穷酸鬼。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淡淡道：
也是，确实如此。
我这副寒酸相，头一回显得这么有价值，简直该谢天谢地。
……出口在那边。
他没问我的姓名，也没打听我的来历。
他是打定主意不再关注我，还是说无论我做什么都在他掌握之中，所以不屑一问？
我无从得知。
虽然感觉他并未全信我的话，但他终究是放行了。
我强撑着向他行了一礼，转身便走。离他越远，我的脚步就越发急促，近乎狂奔。
……
呼……！呼……！
直到跑出唐府老远，我还在不停地狂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直到跑得肺都要炸了，我才一头栽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和唐素岚那一番折腾带来的后遗症，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我绝望地用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完了……！这下全完了！！！
毒王？！我刚才那是正面撞上了毒王？！
我这种货色，竟然从他视若珍宝的唐素岚房里爬了出来。
要知道，我临走前可是对她的屁股一顿乱揍啊。
毒王该不会知道了吧？
那些武林人把魔法当饭吃，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难不成他是通过什么动静，把我们干的勾当全看眼里了？
我摇摇头。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知道。我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成都，就连比丘尼青月遭了性骚扰都能没事，唯独唐素岚毫发无伤，理由只有一个。
谁敢对唐素岚说半句带色的话，立马就会无缘无故拉上几天肚子。
这就是毒王。
只要是涉及他女儿的事，这人手黑得连句软话都不会留。
可我都揪住唐素岚的头发、打了她屁股、还把她弄哭了，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根本不知道内幕。
话虽如此，一想到毒王已经见过我的脸，我就快要疯了。
明明是为了求生才拼命挣扎，感觉却像是跌进了更深的海底。
简直就像陷进了泥潭里。
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摆成一个“大”字躺平，抬头看向天空。
中原的天空真蓝啊。
可那明亮的月光，此刻却让我觉得刺眼又心烦。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独自喃喃自语。
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妈，我想你了，妈。
如果原本世界的妈妈过得不容易，那哪怕是这个陌生世界、生下了我这具身体却从未谋面的中原老妈，我也想见见。
唐素岚，你苦个什么劲啊……
……真正苦的人是我好吗，你这死丫头。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想着怎么像个乞丐一样苟活，而是该去练武才对。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该利用这些知识在这个世界扎根成长。
那样的话，我也就不用活得这么狼狈不堪了。
这种压力，让我恨不得后悔人生中做过的每一个选择。
……该死。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现在再纠结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临时抱佛脚去学什么武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大概用不了多久，等那‘七天’一旦降临，我也只会是那成千上万个被一招半式就轻易卷走、落得个凄惨下场的路人甲罢了。
现在想回头，怕是早就来不及了。
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虽然嘴上是在自嘲，可心里却真切地觉得，我这一生怕是要完蛋了。
我明明一直都很努力地在活啊……这也太让人委屈了吧？
“……这位公子，可需要搭把手？”
“呃！”
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击碎了我的思绪。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难道毒王已经派杀手来取我性命了？不、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有好多玩法没尝试过呢！
“咦？”
然而，映入眼帘的人既未蒙面，也未刻意隐藏身形。
反倒是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喃喃低语道：
“周……周兄？”
站在那里的，正是我这几天绞尽脑汁都想找到的人——周辉。此刻的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下这厢重新行礼了，贵人。”
听着这生疏又别扭的措辞，我忍不住苦笑出声：
“周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叫起‘贵人’来了——”
“在下皓月门四川分部情报堂副堂主，韦昌，在此有礼了。”
他话音未落，便双手抱拳，深深地向我行了一礼。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了。
我不停地眨着眼，拼命消化着他刚才的话，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皓月门？他刚才是说“皓月门”吗？
“……”
“……”
直到这时，迟来的震惊才如电流般窜遍我的脊背，令我毛骨悚然。
皓月门？
难道说……皓月门一直都在盯着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脑海中迅速回闪过与周辉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接近我而设下的圈套吗？
可比起这个，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皓月门这样的大势力，为何要盯着我这样的小角色？
虽说我也并非身家清白、毫无把柄之人，但他们到底掌握了我多少底细，这才是最让人心惊胆战的。
而且，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比预想得更深地卷入了这江湖纷争的漩涡中心，这份冲击令我久久无法平静。
原以为不过是在浅滩戏水，低头一看，脚下竟是深不见底的湛蓝汪洋。
我吓得连连后退，韦昌却扑通一声，当即双膝跪地。
见他那副模样，我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先前多有欺瞒，罪该万死，贵人。但请明鉴，晚辈绝无半点恶意。”
“别……别叫贵人，叫大哥就行。”
“您言重了。按理说我本该与您保持距离，但见您似有难处，这才冒昧上前。只要力所能及，晚辈愿助您一臂之力。”
“为……为什么？”
“个中缘由，您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吧？”
……我哪清楚啊。
可我转念一想，总不至于是要我去出卖青月和唐素岚的情报吧？
若只为这点小事，犯不着在我身上费这么大周章。
“我是真不知道。”
闻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我。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心魔。”
听到这话，我浑身止不住地一颤。
这下全明白了——必须立刻切断联系，绝不能再掺和进去。
心魔？还要化解心魔？看来浩门那边是彻底误会大了。
当初为了在青月手下保命，我随口胡诌的谎话，谁能想到竟像滚雪球一样，最后反噬到了我自己头上。
“你们找错人了——”
“难道您现在，不正被那些顶尖高手逼得举步维艰吗？这正是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咦？
我本已转身欲走，却被他这句话硬生生拽住了脚步。
顶尖高手的掌控？
我刚迈出去的脚，又犹犹豫豫地缩了回来。
就在一分钟前，我还在为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人生发愁。
直面“毒王”时的恐惧，此刻仍在我血液里奔涌未散。
甚至连唐素岚那记耳光甩在脸上的火辣触感，都还历历在目。
不管是什么烂摊子，现在的我，只想统统甩掉。
于是，我开口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听我这么问，韦昌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反问道：
“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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