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76章 只要不哭 (4)
可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唐素岚只觉得臀上火辣辣地疼，仿佛着了火一般。
“还得挨几下？”韩瑞真冷冷地反问。
“哈……啊呃……！”唐素岚强咽下满腹委屈，颤声答道：
“不……不要……快停下……”
“我问你还得挨几下！”
“呜……！”
韩瑞真手中的腰带高高扬起，带起一阵风声。
唐素兰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大喊出声。
再这样下去，除了毫无意义的受罚，什么也得不到。
“三……三下！！”
“……”
“再……再打三下……”
……她是真的想结束了。
此刻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的，仅剩那点可怜巴巴的自尊心。
只因她是“四川唐家的大小姐”。
屈辱、羞耻，再加上钻心的剧痛，早已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旁人或许会说，区区几下就打成这样，未免太矫情。
……但此刻的唐素岚，已经悟不透这疼痛的意义了。
起初甘愿受罚，不过是为了减轻负罪感而进行的自我欺骗。
可现在，这股强烈的痛楚太过真实，连自我欺骗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痛！！好痛啊！！”
已经不需要韩瑞真出面了。把身体还给青月吧。好想就此放弃。
这算怎么回事啊。为了那点自我满足而挨打的样子，究竟有多丑陋。
被男人压制着、还要翘起屁股的自己，又是多么下贱。
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亲手玷污自己？
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那个丝毫不懂得怜惜自己的混蛋，纵容他至此？
“啊，得在告诉父亲之前尽快——
——啪！！！
！！！”
唐素岚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她不想再崩溃了。
此刻她强忍痛呼，不再是为了什么自我满足。
仅仅是为了不屈服于那个混球罢了。
这是她对那个江湖郎中无声的反抗——哪怕之前卑躬屈膝地求饶，那人也未曾有过半分收敛。
要现在震碎丹田吗？不，不能那样做。
若是那样，她就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了。
设下圈套将良民诱入房中，逼迫对方惩罚自己，稍有不顺便唤醒内力将其重创……
这般行径，与邪魔外道又有何异？
她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再挨一下就好。再撑一下就好。这是最后一下了。
只要撑过这最后一下，就能让那个混蛋履行承诺给予处罚。
唯有如此，他才不会食言，才不会以自己没能坚持到底为由，宣称心魔治疗失败。
“呼……呼……”
唐素岚死死咬着被角，双眼喷火般强撑着。
就在这时，韩瑞真缓缓坐到了她的身旁。
嗒。
他的皮带，停在了唐素岚的眼前。
“啪！”唐素岚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本能地眯紧了眼，可韩瑞真只是将皮带搁在那儿，再无动作。
“七下，结束了。”韩瑞真的语气温柔得有些诡异。
唐素岚的心头却像发生了地震。
“可、可是……你明明说还要再打一下的……”
“我这人，向来只守最初的约定。中间那些气话，听听也就罢了。”
唐素岚心乱如麻。这就完了？心底竟泛起一丝庆幸，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屈辱。
这场暴力又羞耻的闹剧，究竟有什么意义？一切又因此改变了什么？
她抛下了自尊，丢尽了脸面，可心底那股对自己的厌恶感，却依旧盘踞不去。
剩下的，唯有身后火辣辣的痛楚，和那颗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把袖子解开，赶紧滚。”
话一出口，唐素岚自己都愣住了。
哪怕落魄至此，原本的她绝吐不出这般粗鄙之语。
可激烈的情绪正推着她往前走。若不说得狠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报复这个卑劣的家伙。
然而，韩瑞真纹丝未动。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顶着那股冲动猛地抬头，死死瞪着他。
“听不懂人话吗？让你解开袖子滚——”
——唰。
刹那间，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了她的额头。
唐素岚浑身一颤，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以为要因那句无礼的顶撞再次被揪住头发，本能地做出了防御。
然而……
覆在额头的触感，竟轻柔得不可思议。
没有痛楚，只有暖意；并非压迫，而是慰藉；不是惩罚，反倒像是奖赏。
“……疼吗？”
这问题陌生得让她恍惚。
“……诶？”
那个只会发怒、只会动手的男人，此刻口中吐露的，竟是如此温柔的声音。
唐素岚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情感骤然决堤。
愤怒瞬间崩塌，一股滚烫的热流不知从何处涌上心头。
那只手依旧在她发间轻轻摩挲。
“你做得很好。”
仅仅这一句，便让她心底悄然翻覆。
“……真的，你做得很好，素岚。你真美。”
指尖从发梢滑向脸颊，又由脸颊抚回发间，反复流连。
“……”
她再度失语，满心茫然。
他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本想厉声质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本想维持最后的自尊，眼眶却先一步酸涩起来。
她像是反抗般低喃道：
“明明打了我……明明叫我停下……却还一直打……！”
“弄疼你，我很抱歉。但我没有停手，是因为……既然你鼓起那么大勇气来到我身边，我也必须全心全意地回应你啊。”
比起他那令人费解的暴力，这份真诚的抚慰反而更直抵人心，也更让人甘愿相信。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对吧？”
随着这句句震撼人心的慰藉脱口而出，她的肩膀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呼吸间，漏出了几不可闻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唐素岚惊得眼珠乱转，可那动静分明就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他望着她，满眼怜惜：
“得是心里苦到了什么份上，才会想着要自我惩罚？又是多想做个好孩子，才甚至主动求我罚你？”
“呜……！”
——嘶……
韩瑞真解开了她的袖口。
双手刹那间重获自由。
可她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仿佛连意识都被死死困在了这具躯壳和这张床榻之间。
“之所以罚你，不过是因为你想挨罚罢了。你究竟有多努力，我其实都看在眼里。”
……
“哪怕是峨眉山脚下，也都传着你的故事。关于你善行的传闻，简直像童话一样到处流传……为了做到这些，你得付出多少努力啊……我也就只能猜测一二了。”
他提到了她的过去。
那段无人知晓、在孤独中独自修行的岁月；那段为了心存善念而不顾一切的往昔。
“素岚啊，罚你从来不是因为讨厌你，恰恰相反。我从未觉得你是个坏孩子，这世上哪还有比你更可爱的姑娘吗？”
唐素岚把脸深深埋进床铺里。
……我可爱？
刚恢复自由的双臂却抱成了环，把眼睛也一并藏了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被角，掩住了所有表情。
“你看，今天也是如此。能这样咬牙坚持的你，怎么可能是坏孩子呢？”
听到这话——
咕嘟……
荒唐的眼泪竟就这样落了下来。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出声。
极度的愤怒之后，涌上心头的竟是这般酸楚，这剧烈的转变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可即便如此，眼泪也根本止不住。
“我甚至听说，你因为心魔作祟，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不肯出来。但这肯定也是因为你太温柔了——正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才选择独自躲起来的，对吧？”
“才……不是那样……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
“是那样……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否认不下去。
“呜……
她原本以为，这世上绝不会有人理解自己。
可此刻，仅仅因为有人懂她，她的心脏便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些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浮现在脑海。
还有那些必须独自强忍泪水的瞬间，也一并涌上心头。
她讨厌死那个丑陋的自己了。
“素岚，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将来，你一定会成为英雄的。”
可韩瑞真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防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了一道裂缝。
唐素岚摇了摇头，否定了那个曾让她痛苦不堪的自己。
“我……呜……我其实……打心底里瞧不起别人……
“是人都有这种念头，哪有人能免俗呢？别为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折磨自己了。”
“呜呜……其实我连孔子先生……也都……
“那时候我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你会嫌弃也是人之常情。没关系的。如果是关于我的事，那我来宽恕你。”
“可是……心里那些邪恶的诱惑……一直在耳边低语……
“你能把这些念头藏得连谁都没发现，这难道不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吗？”
“但是——
“素岚，我都说了，你一点都不坏。听话才是好孩子，对吧？”
韩瑞真的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曾几何时，无论唐素岚如何祈求，那个人都会用他那套坚定不移的标准对自己施以惩罚。
那个即便面对“四川唐家唐素岚”这块金字招牌也从未动摇过半分、极有主心骨的人。
“看，惩罚不是已经受过了吗？到现在屁股不还疼着呢吗？所以，原谅你自己吧。”
他在肯定她，告诉她一切都没关系。
正如他所说，臀部的阵阵抽痛，仿佛就是韩瑞真口中所谓的“赎罪”。
唐素岚咬紧牙关，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呃……呜……！”
可刹那间，心防仿佛被凿开了一个洞。
一股令人窒息的解脱感扑面而来。
“呜哇！”
唐素岚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再也忍不住了。
她仰起头，“哇”地一声痛哭失声。
紧张、自尊、傲慢，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无论是因疼痛而生的委屈，还是紧随其后的慰藉，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不是叫你别哭的吗。”
她本没想哭的。
她也从未想过要像最初预料的那样，向暴力屈服。
可真正让她泪崩的，并非暴行。
而是他那句温暖人心的话语。
在她哭泣期间，韩瑞真静静地抚过她的发丝。
真漂亮啊，真乖啊，做得好啊……他连声夸赞，轻柔地抚慰着她。
那么温柔，那么多情。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深深烙印在了唐素岚的心底。
他给予的惩罚固然严厉，可他传递的温度……却也同样炽热。
那些话语，更让人心头一酸，热泪盈眶。
那是自成年以后，她便再未听过的甜蜜呢喃。
唐素岚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顺从地接纳了那如父母般的抚摸。
啊……
唐素岚一边哭，一边在心中默念：求求你，别停下，继续摸摸我吧。
直到此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青月为何会看上这个看似寒酸的男人。
无需依附他人的标准，连唐素岚自己，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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