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51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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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换了又换,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慢,不像平时那样轻快,像是每一步都要想一想,脚该落在哪里。

换鞋的声音也很慢,解开鞋带,脱下鞋子,放进鞋柜,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了的电影镜头。

然后她走进来了。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妆已经花了,不是哭花的那种,是擦花的——粉底被擦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有些发红的皮肤。

口红不见了,嘴唇上没有颜色,干得起皮。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蓝色的,鼓鼓囊囊的。

那个文件袋我见过,沈静秋用它装证据。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

我看着她。

电视里在播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声音很大,很吵。

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是刚跑完长跑。

“老公,”她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玻璃,“我有事要跟你说。”

“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前,把那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然后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不是旁边,是对面。

茶几横在我们中间,像一条河。

她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她说,“李总的太太。”

“嗯。”

“她给我看了一些东西。”她的手放在文件袋上,手指在袋口来回摩挲,“一些关于李总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拉开文件袋的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是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件。

不是她和李志强的那些,是李志强和他前三个情人的。

李志强发给第一个情人的“我想你了”,发给第二个情人的“你比她懂事多了”,发给第三个情人的“我老婆就是个黄脸婆”。

一样的甜言蜜语,一样的承诺,一样的套路。

同一个男人,同样的台词,对着四个女人说了四遍。

“他是这种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会装。装深情,装成功,装什么都能搞定。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本事,没有良心。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管,怎么会管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

她的眼睛干干的,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真正的绝望是没有眼泪的。

眼泪是还有希望,还有期待,还觉得“也许事情会变好”。

当她什么都不期待了,眼泪也就流不出来了。

“他太太说,我是第四个。”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的东西,“第四个。我以为我是特别的,以为他选我是因为我比别人好。结果我只是第四个——排在前三个后面,排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的第五个前面。”

“你信了?”我问。

“我信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她有证据。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照片、视频。一样一样摆在我面前,我想不信都不行。”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脏猛缩的话:“不像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我把他发给我的消息都删了,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结果他太太手里什么都有,而我手里什么都没有。连证明自己被骗了的证据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沈静秋背后站着谁,不知道这场戏真正的导演就坐在她对面。

她以为她只是去见了一个被背叛的妻子,看到了一些让她崩溃的证据。

她不知道,那个“被背叛的妻子”和她的丈夫,是盟友。

“老公,”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我想过很多种回答的方式——直接承认、继续装傻、反问回去。

但当她真的问出来的时候,我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李总的事。”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试探。

恐惧我点头,期待我摇头,试探我会不会说实话。

我给了她一个让她猜不透的回答:“你觉得呢?”

她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不是她预期的。

她预期我会说“我不知道”或者“我早就知道了”,但我给了她一个反问,一个需要她自己去找答案的反问。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一起一落的,像在叹气。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什么都不知道了”的时候,声音里有种彻底缴械的东西。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我知不知道真相,不知道李志强是不是真的爱过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间,四周全是瓦砾,她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你今天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我说,“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屈辱,有一种被人扒光了扔在街上的感觉。

“想吐,”她说,“真的想吐。我坐在他太太对面,看着那些聊天记录,看着他对别的女人说同样的话,胃里翻江倒海。我才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只是他清单上的一个编号。”

清单上的一个编号。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从沈静秋嘴里说出来更让我心里发紧。

因为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她被骗了。

不是被我,是被他。

被她以为的“爱情”,被她以为的“真心”,被她以为的“特别”。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帘又起落了好几次,久到窗外的车流声从密变稀,久到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然后她说:“我想离婚。”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时机。

她在说她想离婚——不是跟我,是跟李志强?

还是跟我?

她没说清楚。

“跟谁?”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眼泪。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滚下来的,是那种慢慢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的。

那种眼泪最疼,因为它不是流出来的,是憋出来的。

“跟你。”她说,“我想跟你离婚。”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砰砰砰的,把夜空炸得一亮一亮。

那些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像鬼魂一样来了又走。

“为什么?”我问。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没有擦掉,反而把睫毛膏晕开了,在她眼角洇出两团黑色。

“因为我不配,”她的声音碎了,“我不配做你老婆。你对我那么好,我却做了那种事。我不配。”

不配。

她说她不配。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不是“我对不起你”,不是“我错了”,而是“我不配”。

这两个字比任何道歉都更重。

道歉是请求原谅,不配是放弃请求。

她连被原谅的资格都不要了。

“你想清楚了?”我问。

“想清楚了。”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茶几上,“我会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

净身出户。

她说她要净身出户。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是她曾经计划用在“我”身上的——让“我”净身出户,把“我”扫地出门,让“我”什么都拿不走。

现在,她把这四个字用在了自己身上。

命运有时候真的会开玩笑——你给别人挖的坑,最后掉进去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家人在楼下空地上,大人小孩围着,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窜上去,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好看极了。

今天是周末,有人在庆祝什么。

但我不记得今天是什么节日。

“老公。”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

“你说句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巾,纸巾已经被她攥烂了,白色的絮状物从指缝间露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睫毛膏糊成一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器,勉强拼在一起,但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

“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

“我同意离婚。”我说。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她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她大概以为我会追问,会挽留,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原谅她。

但我没有。

因为那个会无条件原谅她的陈恪,已经死了。

死在她和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里,死在那辆白色奔驰的车轮下,死在“全家福”的闪光灯里。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耸动。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住了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哭,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身上,也照在她身上。

同一片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但我们已经不在同一片天地里了。

烟花放完了。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大人在喊“回家了回家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笑声渐渐消散,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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