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83章 胎动(加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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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显怀了。

大概是第四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她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从客房走出来,我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不是很明显,但已经能看出来了。

她见我在看她,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肚子,然后又慢慢放下来。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老公,他动了。”

一天晚上,她忽然从客房里冲出来,连拖鞋都只穿了一只,另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距离我坐的沙发只有一步之遥,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柠檬草混着一点点奶香,那是她怀孕后换的孕妇专用沐浴露。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雪,眼睛里全是光。

那光芒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亮得几乎要溢出来,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了。

她鼻尖上甚至还挂着几点细密的汗珠,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钻。

我注意到她的呼吸很急促,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穿着那套浅粉色的孕妇睡衣,棉质的布料因为洗过很多次而变得柔软贴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怀孕四个月,她的乳房明显变大了,透过睡衣能看见圆润的轮廓,乳头的位置有两处小小的凸起,布料贴在那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什么?”我从沙发上抬起头,手里的书滑到了腿上。

“孩子。他动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纯粹的、无法控制的兴奋。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轻轻按在睡衣覆盖下的小腹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刚才我在床上躺着,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一阵动静。他在里面踢了一下,轻轻的,像小鱼吐泡泡。你要不要摸?”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朝我倾过来,睡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我看见了她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肤,还有因为孕期激素变化而颜色变深的乳晕边缘。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温热湿润,带着柠檬草和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我,现在却要邀请我去抚摸一个不属于我的生命。

她的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紧张,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让我摸她的肚子,摸那个不是我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把她刚才那种纯粹的喜悦浇熄了大半。

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红晕不是羞涩,是尴尬、是难堪、是意识到自己越界后的慌乱。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最后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睡衣的衣角。

我能看见她睡衣下小腹的轮廓。

四个月,已经明显隆起了,像一个小小的山丘。

棉质的睡衣贴着那个弧度,勾勒出圆润的曲线。

她的腰因为怀孕而变粗了,但臀部的线条依然饱满,在睡衣下撑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她的腿因为水肿而显得有些丰腴,膝盖内侧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对不起,我忘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呢喃。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又迅速移开,不敢看我。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见她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她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

“没事。”我打断她,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惊讶,然后迅速移开。

她没有再说话,就那样站在那里,手重新放回肚子上,掌心贴着小腹隆起的位置,指尖轻轻颤抖。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停地颤动。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光线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睡衣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光线也照在她脸上那片红晕上,把她的尴尬和难堪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起来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里捧着一件珍贵的礼物想跟人分享,却突然发现这份礼物对那个人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伤害。

她想弥补,但不知道怎么弥补,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羞耻和失落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们的沉默上。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几缕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像几条疲惫的蛇。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依然紧绷。

我能看见她睡衣下肩膀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摩挲,指尖隔着布料描画着那个小生命的轮廓。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是母亲对孩子的本能爱抚。

我看见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那是想到孩子时才会有的表情。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我在看她,那个笑容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表情。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肚子,像要保护里面的孩子,又像要隐藏那个不该存在的证据。

她的身体朝后缩了一点点,虽然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她在拉开距离,她在害怕。

“我……”她张口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嘴唇很干,唇纹清晰可见,下唇因为紧张而被牙齿咬住,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她松开牙齿,下唇上立刻出现了一小片白痕,然后又迅速恢复血色。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再移到她的肚子。

睡衣下的那个隆起,里面有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

那个生命会动,会踢腿,会像小鱼吐泡泡一样轻轻触动母亲的子宫壁。

那个生命有鼻子,有眼睛,有手脚,将来会哭会笑会叫妈妈——但不会叫我爸爸。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独自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小动静。

那种感觉一定很奇妙,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生命,那个生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交流。

那一刻,她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难堪都被暂时遗忘了,只剩下纯粹的喜悦——一个新生命的悸动带来的喜悦。

所以她才会冲出来找我,才会忘了我们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缝,才会用那种纯粹的眼神看着我,问我要不要摸。

那一刻她不是那个出轨的妻子,不是那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想跟人分享奇迹的母亲。

而我是她唯一能分享的人,不是因为我最好,是因为她只有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踢得很用力吗?”

她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然后她的表情又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又回来了:“不,不重,就是轻轻的一下,像……”她想了想,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像手指在皮肤下面轻轻戳了一下。医生说这是胎动初期,还不规律,但能感觉到了。”

她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按压,像是在演示那个动作:“就在这里,大概……肚脐下面一点。现在没了,刚才那一下之后就没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像小孩子得到了一个漂亮的泡泡,刚想给人看,泡泡就破了。

她的指尖在那个位置轻轻画着圈,睡衣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起皱又舒展。

我能看见她小腹的轮廓,圆润而柔软,里面包裹着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

“医生说,再过一个月,胎动就会更明显了。”她继续说,声音里又有了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到时候不仅能感觉到,还能从外面看见肚子动。他说……”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那个“他”是谁——是那个医生,还是那个不该提的男人?

她的表情又黯淡下来。

客厅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她站在那里,手还放在肚子上,但刚才那种纯粹的喜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喜悦还在,但被尴尬、羞耻、难堪层层包裹,像一颗被淤泥裹住的珍珠,光芒被遮蔽了大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冷,是情绪波动引起的生理反应。

我看见她睡衣下的小腿肚在轻轻颤抖,脚趾在地板上蜷缩又展开。

“你去休息吧。”我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

她点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转身,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个剪影。

我能看见她睡衣下身体的轮廓——因为怀孕而变得丰腴的胸部,隆起的小腹,依然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部。

那个剪影很美,美得让人心痛。

“老公……”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被钟表的滴答声淹没。

我没有应她。

她等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推开门走进了客房。

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墙上钟表永无止境的滴答声。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书还摊在腿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纯粹的喜悦,手放在肚子上,问我要不要摸。

那个画面一遍遍回放,像一部卡带的电影。

然后我想象了另一个画面:如果那个孩子是我的,此刻我会怎么做?

我会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我会让她坐在我腿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感受里面传来的微小动静。

我会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孩子的心跳,虽然可能还听不见,但我会假装听见了,然后兴奋地告诉她:“我听见了!他真的在动!”

我会吻她,不是热烈的深吻,而是温柔的、怜惜的吻。

我会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最后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我的舌头不会伸进去,只是贴合着她的唇瓣,用最轻的力度摩挲。

我的手会环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背后,感受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然后我会把她抱起来,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我会帮她脱掉睡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会看见她因为怀孕而变化的身体——乳房变得更丰满,乳晕颜色变深,乳头敏感得轻轻一碰就会挺立。

小腹隆起,皮肤因为拉伸而显得光滑紧绷,肚脐可能已经微微凸出。

腰肢依然纤细,但臀部更丰满了,大腿内侧的皮肤细腻柔软。

我会亲吻她的身体,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

吻她的眼睛,舌尖轻轻舔过睫毛,尝到泪水的咸涩。

吻她的脸颊,感受皮肤下颧骨的轮廓。

吻她的脖颈,舌尖在锁骨上打转,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吻她的胸口,含住一边的乳尖,用舌头绕着乳晕画圈,感受它在口中慢慢变硬。

另一边用手照顾,指尖捏住乳尖轻轻揉搓,感受它在指间变硬的过程。

我会特别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但手掌会轻轻放在上面,感受那个小生命的温度。

我的吻会继续向下,吻她腰侧敏感的皮肤,舌尖在那片区域打转,感受她因为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吻她大腿内侧,那片皮肤最细腻最敏感,我的呼吸喷在上面,她会忍不住夹紧双腿,但我会用手轻轻分开。

最后我会吻她最私密的地方。

她的阴唇因为怀孕而颜色变深,微微肿胀,缝隙间已经渗出了一些透明的爱液,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我会用舌尖轻轻分开那两片花瓣,找到隐藏在里面的阴蒂——那颗小小的、敏感的珍珠,已经因为兴奋而充血勃起。

我会用舌尖绕着它打转,时而轻舔,时而吮吸,感受它在口中颤动的节奏。

她的手会抓住我的头发,不是推拒,是下意识的抓紧。

她的腿会张开,膝盖弯曲,脚趾蜷缩。

她的呼吸会变得急促,呻吟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压抑着,却又控制不住。

她的身体会紧绷,然后放松,再紧绷——那是高潮来临前的征兆。

我会在她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停住,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红透了,眼睛半闭,嘴唇微张,胸口急促起伏,乳尖挺立着,在空气中颤抖。

我会问她:“想要吗?”

她会点头,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会进入她。

不是粗暴的插入,而是缓慢的、一寸一寸的推进。

她的阴道因为怀孕而变得更紧致更湿润,内壁的褶皱紧紧包裹着我的阴茎,每一次推进都能感受到那股吸吮的力量。

我会在最深处停住,让龟头抵住她的子宫口,感受那个孕育着生命的地方传来的温度。

然后我开始动,缓慢而深入。

每一次抽插都尽可能深,龟头摩擦着阴道内壁最敏感的G点,马眼里渗出的前列腺液和她的爱液混在一起,发出黏腻的水声。

我的阴囊拍打在她臀缝间,发出啪啪的轻响,节奏由慢到快。

她的手会抱住我的背,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的腿会环住我的腰,脚跟抵在我臀部,随着我的动作用力。

她的呻吟会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放肆的尖叫,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喊。

她的身体会紧绷到极致,阴道内壁剧烈收缩,像无数只小手紧紧攥住我的阴茎,要把我绞断。

然后我们一起到达高潮。

我会在她体内射精,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进她身体深处,灌满她的子宫,和那个小生命只有一层薄膜之隔。

我的阴茎在她体内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出更多的精液。

她的阴道也在剧烈收缩,爱液混合着我的精液从结合处溢出,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来,弄湿床单。

高潮过后,我会趴在她身上,阴茎还留在她体内,慢慢变软滑出。

精液随着我的退出从她体内流出来,在床单上留下一滩湿痕。

我会侧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手依然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也许因为刚才的激烈运动,孩子踢得更用力了。

我会吻她的额头,轻声说:“他好像在抗议,嫌我们太吵了。”

她会笑,眼睛弯成月牙,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睡着。

——但这只是想象。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个在她体内跳动的生命,那个会踢腿会翻身的小东西,那个有着高鼻子的胎儿,都和我无关。

我甚至不能碰她,不能吻她,不能进入她。

那道裂缝横在我们中间,又深又宽,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房紧闭的门。

门缝下漏出一线光,黄黄的,暖暖的,像她刚才眼中的光芒。

我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动静——她躺回床上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的手此刻一定又放在了肚子上,掌心贴着那个隆起的位置,等待着下一次胎动。

她的表情一定是温柔的,带着母性的光晕,像圣母玛利亚的画像。

她的嘴唇会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笑容。

而我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本永远看不进去的书,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喜悦,手放在肚子上,问我要不要摸。

那个画面太美,美得让人心痛。

我终于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

客厅的灯光太亮了,照得我眼睛发疼。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楼房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我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倒影后面是客厅的景象:沙发,茶几,电视,墙上走动的钟表。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开始发麻。

然后我转身走向卧室,经过客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门缝下的光还亮着,我听见她在里面翻身的声音,床垫弹簧轻微的吱呀声,还有她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歌声——那是一首摇篮曲,她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哼,调子很温柔,像母亲的手轻拍婴儿的背。

现在她哼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我的手抬起来,悬在门板上方,距离门板只有几厘米。

我想敲门,想进去,想说“让我摸摸”,想像刚才想象的那样,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那个不属于我的生命的悸动。

但我的手最终没有落下去。

我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听着里面的哼歌声渐渐变低,最后消失。

然后我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手一定还放在肚子上,脸上一定还带着浅浅的笑容,梦里一定全是那个孩子。

我走回卧室,没有开灯,直接躺到床上。

床很大,很空,被子冰凉。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依然是那个画面:她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喜悦,手放在肚子上,问我要不要摸。

那个画面会在我脑子里停留很久,也许是一整夜,也许是很多个夜晚。

它会和无数个其他画面混在一起——她出轨的画面,她哭着求我原谅的画面,她搬回来时小心翼翼的画面,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的画面。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我困在里面,无处可逃。

而那张网的中心,就是此刻——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却冲出来跟我分享胎动的喜悦。那个瞬间太纯粹,太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呼吸。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虽然她已经很久没睡这张床了,但那个味道还在——柠檬草混着一点点奶香,还有她身体特有的、温暖的、女性的味道。

那个味道像一只手,轻轻扼住我的喉咙。

我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客房方向的动静。

我听见她翻身,听见她梦呓,听见她极轻的抽泣——也许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伤心的事。

然后声音又平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那道光照在床头柜上,照在那张我们的合影上——那是结婚时拍的,她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两人都笑得像个傻子,眼睛里全是光,像她今晚冲出来时那样。

但现在,照片上的两个人再也回不去了。那道裂缝已经存在,而且会一直存在,像月亮上的环形山,永远无法抹平。

而那个孩子,那个会在她肚子里踢腿的孩子,那个鼻子很高的孩子,会成为那道裂缝里长出的唯一一朵花。

他不属于我,但他会在这个家里长大,会叫我爸爸,虽然他知道我不是。

他会成为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永远无法消除的隔阂。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从喉咙一直滑进胃里,冻得我浑身发冷。

我蜷缩起身体,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我的小腹平坦,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空虚。

而在一墙之隔的客房里,她的手正放在一个隆起的小腹上,里面有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

那个生命会动,会踢腿,会像小鱼吐泡泡一样轻轻触动母亲的子宫壁。

那个生命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自己住进的这个家有多么脆弱。

他只是一个小生命,一个无辜的、纯粹的、值得被爱的小生命。

而我,连摸摸他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的那句话——“你要不要摸?”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那个喜悦跟我无关,跟那个孩子有关。

孩子在她肚子里踢了一下,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迹,她想跟人分享这个奇迹,而我是她唯一能分享的人。

不是因为我最好,是因为她只有我了。

她也没有睡。

客房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黄黄的。

我听到她在跟人打电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语气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话。

她挂了电话之后,灯还亮着,很久才关。

第二天早上,她把早餐放在桌上,旁边多了一张便条。

以前写的是“老公,早餐在桌上,趁热吃”,今天多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出去走走。”我看了那张便条很久。

她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但那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出来的。

那天我没有去散步。

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里忙了。

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和无数个以前的傍晚一模一样。

她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夹子夹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那是她搬回来之后第一次对我笑。

“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我的心思不在上面。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转,她偶尔哼两句歌,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唱的是人间烟火,是柴米油盐,是一个家正在慢慢地、艰难地、重新活过来。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这是她搬回来之后第一次给我夹菜。

她的筷子在排骨上停了一下,犹豫了一秒,然后放进我碗里。

那个犹豫很轻,很短,但我看见了。

“老公,我今天去产检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试探。

“怎么样?”

“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一切正常。”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圈,“我看到了他的脸。B超照片上,他的鼻子很高,像……像你。”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还在转圈,转得越来越慢。

“我是说,他的鼻子很高。不是说像你。我是说……”她没有说完,因为不管怎么解释都不对。

说像你,是撒谎。

说不像你,是提醒。

她说什么都是错,怎么做都不对。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每一天都像走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什么。

“吃饭吧。”我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泪掉进碗里,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最熟悉、现在最陌生的人,坐在我对面,吃着同一锅饭,喝着同一碗汤。

那道裂缝还在,它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横在我们中间。

但今天,在那道裂缝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B超照片,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鼻子很高的胎儿。

他不是我的,但他真实地存在着。

他会在她肚子里踢腿、翻身、打嗝。

他会一天一天地长大,会出生,会哭,会笑,会叫妈妈,会叫那个不该叫的人爸爸。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自己住进的这个家有多么脆弱。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他值得被生下来,值得被爱,值得有一个家。

哪怕那个家是修补过的,哪怕那道裂缝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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