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狱的好色公公和冷艳巨乳脯乳期法官儿媳

第7章 五万块和那条白色棉质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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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号,周二。

临江市连续降温第四天,早晨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度,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出门前要发动引擎怠速热车五分钟才能把前挡风的冰慢慢融掉。

陆明远前天晚上接到律所通知,周二周三两天要去省城跟进一个合同纠纷案的调查取证,当事人在省城,不能远程处理,必须到场,周一晚上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周二清早六点半就出门了,王淑芬五点五十起来给煮了碗面条,热了杯牛奶,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嘴里嘀咕着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沈清禾被闹钟叫醒的时候陆明远已经走了。

枕头旁边留了一张便签纸,是陆明远的字迹,写着:“老婆,走了,后天晚上到家,冰箱里给你留了酸奶。”

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清禾看了两秒,把便签纸折起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化妆。

今天法院有一个上午的庭审和下午的合议庭讨论,穿的是法官制服,黑色法袍挂在衣柜门上,内搭是白色衬衫配黑色包臀裙,肉色连裤丝袜,黑色粗跟高跟鞋。

哺乳内衣选了裸色前开扣款,防溢乳垫换了新的,左右各一片塞进内衣的兜里,贴合乳头。

出门前在婴儿房看了一眼知行,小家伙还在睡,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周姐已经起来了,坐在婴儿房的角落翻手机等孩子醒。

“周姐,我走了,中午不回来吃,下午可能五点多到家。”

“好嘞沈法官,您放心去,知行交给我。”

下楼,厨房里王淑芬在收拾早饭的碗筷,灶台上热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

“清禾,早饭给你留着了,吃了再走。”

“妈,来不及了,八点要开庭,我在路上吃点。”

“路上能吃什么?大冷天的喝冷风啊?”

“车里有面包。”

“面包面包,天天面包,哺乳期得吃热乎的,奶水才好,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这当妈的也太不上心了。”

“妈,我真来不及了。”沈清禾拿起包和车钥匙,在玄关换鞋。

王淑芬追到玄关口:“那中午呢?中午回来吗?”

“不回来,法院食堂吃。”

“行吧行吧。”王淑芬擦着手退回厨房。“哎,对了,你公公今天也不在家吃午饭,说是去见一个以前的朋友,联络联络。”

“嗯。”沈清禾应了一声,拉开大门出去了。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鼻腔里一阵刺痛,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北风吹散。

开车出小区的路上经过锦澜山庄的物业中心,电子屏上滚动着天气预报和供暖通知,车载收音机自动连上了本地交通频道,女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报路况:“临江大桥西向东方向目前车流量较大,建议驾驶员绕行滨江路……”

沈清禾调低了音量。

方向盘握在手里,十点十分的标准姿势,指甲修剪得很短,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婚戒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今天的庭审是一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争议焦点在阴阳合同的效力认定,双方律师都准备了厚厚的证据材料,预计要审一上午。

沈清禾把思绪拉回工作。

法官沈清禾,上班。……

下午五点二十分,沈清禾的车驶入锦澜山庄的地下车库。

今天的合议庭讨论比预期多花了四十分钟,三个法官对阴阳合同的效力问题产生了分歧,沈清禾主张合同部分无效,另一位法官主张全部无效,书记员记了整整六页讨论纪要。

下车的时候胸口又开始涨了。

中午在法院的母婴室挤过一次奶,用的是便携式吸奶器,吸了两百毫升左右存在了保温袋里,现在距离上次挤奶已经过了将近五个小时,乳腺管道里重新蓄满了奶水,胀得内衣都有点紧绷。

进门换鞋。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只翻扣的茶杯和半碟花生米。

“妈?”

“厨房呢!”王淑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今天炖了排骨汤,你快上去换衣服下来喝。”

“好。”

“对了,你公公回来了,在楼上看书呢。”

沈清禾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嗯。”

上楼。

经过婴儿房,门开着,周姐正在给知行换纸尿裤,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换尿台上,两条小胖腿蹬来蹬去,嘴里啊啊叫着。

“沈法官回来了,知行今天可精神了,下午就睡了四十分钟就醒了。”

“精神就好,周姐,等会儿我喂完奶你就可以歇着了。”

“不急不急,我还没给他洗澡呢。”

沈清禾回到次卧,关门,脱法袍,解衬衫,换衣服。

今天换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套头毛衣和黑色的棉质家居长裤,哺乳内衣换了一件白色的前开扣款,防溢乳垫换了新的,毛衣的领口高,遮到了下巴,把锁骨以下全部包住了。

这个选择不是刻意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刻意的。

最近几天在家总会不自觉地选领口高的衣服。

沈清禾没有细想这个习惯变化的原因。

换好衣服出来,先去婴儿房喂了一次奶。

解开毛衣下摆掀上去,前开扣内衣打开左侧,知行的小嘴立刻含住了乳头,用力地吸吮,奶水在被吸的瞬间从乳孔里喷了出来,小家伙咕嘟咕嘟吞着,喉结上下滚动。

右侧的乳房也开始溢奶了,白色的奶渍从乳头渗出来浸湿了内衣的布料,沈清禾用一块纱布巾按在上面,等左边喂完再换边。

喂了大约十五分钟,两边都喂过了,知行吃饱后打了个嗝,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周姐接过去拍背哄睡。

沈清禾扣好内衣,拉下毛衣,走出婴儿房。

走廊里安静,二楼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关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小书房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台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间小书房原来是陆明远上大学时的书房,后来陆建国入狱,陆明远搬去了次卧和沈清禾住,这间房就空了出来,书架上还留着一些陆明远法学院时期的教材和参考书,沈清禾偶尔也会来这里拿几本参考资料。

今天下午的合议庭讨论涉及到一个关于合同效力的学术争议,沈清禾记得书架上有一本王利明的《合同法研究》,想拿来翻一翻明天写判决书的时候参考。

推门进去。

台灯亮着。

陆建国坐在书桌旁的转椅上,手边放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姿态很松弛,像是在这里消磨了整个下午的样子。

“回来了?”

“爸。”沈清禾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在这里。】

“我来拿本书。”

“拿吧拿吧。”陆建国摘下老花镜放在报纸上,转过椅子面朝门口的方向。

沈清禾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第二层的法律类书籍,找到那本蓝色封面的《合同法研究》,抽了出来。

“找到了,我先下去了。”

“清禾。”

陆建国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音调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坐一下,爸跟你说个事。”

沈清禾的手指夹着书脊,站在书架和门之间的位置,距离书桌大概两米。

“爸,什么事?”

“坐下说。”陆建国用下巴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把折叠椅。

“不用坐了,站着说就行。”

陆建国看了沈清禾一眼,不大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笑纹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散开,像个慈祥的长辈准备跟晚辈聊聊家常。

“那就站着说。”

停了两秒。

“爸知道你和明远日子过得不宽裕。”

沈清禾的眉头动了一下。

“爸,我们挺好的。”

“好不好,爸看得见。”陆建国的语气没有任何锐度,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客观。

明远一个月挣多少,你一个月挣多少,爸心里有数,车贷、月供、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

“爸,这些是我们自己的事。”沈清禾的语气冷了半度。

“你是法官,公务员,工资就那些,涨也涨不了多少,明远在律所拿的是底薪加提成,案子少的时候提成几乎没有。”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上个月信用卡透支七千六,到现在还没还上吧?

沈清禾没有说话。

这个数字是准确的。

她不知道陆建国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陆明远跟他提过,也可能是王淑芬说漏了嘴,但这个数字的精确程度让她的戒备又升了一级。

“爸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生活。”陆建国的语速始终没变,每个字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停顿。

爸手里有些钱,之前做生意攒下的,虽然被查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是干净的,给你五万块,零花钱,不用还。

“爸。”沈清禾打断了。“这个我不能收,上次那一万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不适合有私下的金钱往来,我是法官……”

“清禾。”

陆建国也打断了。

他的打断不是提高音量的那种,而是在沈清禾的话和话之间精准地插入了她的名字,像是在对话的齿轮之间塞进了一颗小石子,让整个节奏停了一拍。

“条件很简单。”

沈清禾看着对面那张花白头发的脸。

“给爸一条你穿过的内裤就行。”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里,台灯的灯光没有变,窗外的风声没有变,走廊那头知行的白噪音机嘶嘶声没有变。

但空气变了。

沈清禾夹着书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掐进了蓝色封面的硬纸板里。

“……你说什么?”

“一条穿过的内裤。”陆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不过分吧?”

沈清禾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变化:先是愣怔,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是理解,眉心拧成一个很紧的结,最后是怒意,从下颌线一路烧到耳根,整张脸上的冷艳线条全部收紧了。

后退了一步。

背靠上了书架的边缘。

“爸。”

声音冷下来了。

不是日常对话里那种礼貌性的冷淡,是法庭上那种温度。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陆建国没有回答,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纹没有收。

“以金钱为诱饵向女性索要贴身衣物,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这叫猥亵,情节严重的,可以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强制猥亵罪,我可以直接报警。”

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律条文的金属感,掷地有声。

陆建国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你是法官,法条你比我熟。”

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是,清禾啊。”

杯子放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叩响。

“你报警?你一个法官,打电话报警,告诉派出所的人说,自己的公公跟自己要了一条内裤?”

停顿。

“这个事儿传出去,不管最后怎么处理,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当你的法官吗?”

沈清禾的嘴唇抿紧了。

“临江中院的沈法官,被公公索要内裤。”陆建国的语气像是在替她模拟一段新闻标题。

你觉得你的同事、你的领导、你审过的那些当事人,会怎么看你?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楼下厨房传来王淑芬剁砧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噔噔噔噔。

“爸不是在威胁你。”陆建国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一个表示坦诚的姿态。

爸是真的心疼你,就一条内裤,又不是让你做什么,一条旧衣服而已。

“你不要在这狡辩。”沈清禾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因为气势弱了,是因为隔壁婴儿房里孩子在睡觉,走廊外面的声音传得远。

内裤不是普通衣物,你心里清楚你要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陆建国歪了一下头。“爸老了,有些……怪癖,你是年轻人,不理解也正常。”

“你少跟我装。”

“装什么?”陆建国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板上滑出去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站起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一米七八的壮实身材在台灯的暖光下投出一大片影子,把沈清禾面前的地面遮住了大半。

沈清禾没有退。

不是因为不想退。

是后面就是书架,没有退路了。

“清禾。”陆建国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爸给你五万块,你给爸一条穿过的内裤,公平买卖,你是法官,讲证据讲逻辑,这个买卖的逻辑不通吗?

“买卖?”沈清禾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这是买卖?”

“不是买卖是什么?你有需求,爸有需求,各取所需。”

“我没有需求。”

“明远上个月的信用卡还了吗?”

沈清禾的冷笑消失了。

“车险下个月到期,六千三。”陆建国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在帮她复习账单。

知行的奶粉一个月两千五,你那个小公寓每个月倒贴八百,加上日常开支……

“够了。”

“你的工资条爸没看过,但大致能算出来,你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明远五千到八千,两个人的收入加在一起养一个孩子、供两套房、还信用卡……”

“我说够了。”

沈清禾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马上又压了下去。

走廊那头,白噪音机的嘶嘶声还在响。

深吸一口气。

“爸,你听好了。”

沈清禾抬起头直视陆建国的眼睛,台灯的光在她的凤眼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瞳仁墨黑,里面是冰。

“不管你怎么包装,这件事的本质是性骚扰,你在利用家庭关系和经济优势对我施压,我现在可以选择不报警,但这不代表我接受你的条件。”

“请你收回刚才那番话,以后不要再提。”

“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说完,绕过陆建国,走到门口。

手握住了门把手。

“清禾。”

背后传来陆建国的声音。

“你回去想想,爸不急,五万块随时都在。”

沈清禾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不是摔门。

是用了一种刻意控制过的力道,让门板嵌进门框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咔嗒”。

比摔门更重。

陆建国站在书桌旁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次卧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嘴角那道弯了一整场对话的弧度终于收了起来。

【没有骂人,没有扇巴掌,没有哭。】

【她在算账。】

陆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没有勃起。

不是没有反应,是他从头到尾都在控制。

但现在安全了。

靠上椅背,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刚才沈清禾背靠书架时的画面。

浅灰色高领毛衣把身体裹得很严实,但裹不住胸前那两只F杯巨乳撑出来的弧度,毛衣的面料在乳峰顶端被拉得很紧,两个隆起之间的那道深深的沟壑被高领挡住了入口但挡不住轮廓,随着呼吸起伏的幅度在愤怒的时候明显加大了。

黑色棉质家居长裤,宽松的,但腰线收得很紧,衬出来的腰身细得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人,裤子的面料垂坠感很好,走路的时候能看出臀部的弧线在布料下面一左一右地交替运动。

还有那张脸。

凤眼里的冰。

下颌线的紧绷。

嘴唇抿住的弧度。

法官的脸,在审判席上宣读判决书的那张脸。

现在这张脸的主人正在隔壁的卧室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条内裤值多少钱。

【她会来的。】

陆建国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咽下去。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次卧。

沈清禾进门之后反锁了门。

把那本《合同法研究》扔在了床上。

不是放,是扔。

蓝色封面的硬壳书砸在床单上弹了两下,翻开了,露出某一页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

坐在床边。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猥亵。】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猥亵他人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法条在脑子里自动运转,像嵌在主板上的芯片,不需要主动调取就会弹出来。

但法条弹出来之后,紧跟着弹出来的是另一个声音。

“你一个法官,打电话报警,告诉派出所的人说,自己的公公跟自己要了一条内裤?”

沈清禾闭上眼睛。

他说得对不对?

从法律层面来说,不对,猥亵就是猥亵,不因受害者的职业身份而改变行为定性。

从社会层面来说。

从现实层面来说。

沈清禾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庭,最年轻的法官,去年刚通过员额法官遴选,竞争比是十二比一,上个月的绩效考核排名全庭第三,庭长专门在例会上点名表扬过。

这些,全部会毁掉。

不是因为法律,是因为舆论。

“法官被公公索要内裤”这个标题一旦出现在本地新闻、微博热搜、或者哪怕只是法院内部的小道消息里,她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不是被开除,是她自己没法再坐在那张审判席上了,每一个站在她面前的当事人、每一个坐在旁听席上的家属、每一个走廊里跟她擦肩而过的同事,脑子里都会闪过那个画面。

法官的权威建立在不被质疑的尊严之上。

这个尊严一旦出了裂缝,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沈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锦澜山庄的公共花园,冬天的灌木丛只剩光秃秃的枝条,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

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是林嘉欣发的微信。

“沈法官,明天中午一起吃?食堂换了新菜单,据说有酸菜鱼。”

沈清禾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退出微信,锁屏。

站在窗边站了大概五分钟,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楼下传来王淑芬喊吃饭的声音。

“清禾,下来吃饭了!汤好了!”

“来了,妈。”……

晚饭在餐桌上吃的,四个人,沈清禾、陆建国、王淑芬、周姐。

知行被周姐抱在怀里,已经吃过辅食了,坐在婴儿餐椅上啃一块磨牙饼干。

排骨汤炖得很烂,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两片姜。

“这汤熬了三个小时,你多喝点,下奶。”王淑芬给沈清禾盛了一大碗。

“谢谢妈。”

“明远打电话了没?到省城了吗?”

“到了,下午发的消息。”

“那就好,哎呀,这孩子也是的,一出差连饭都不知道好好吃,宾馆附近有没有像样的馆子……”

王淑芬开始了例行的絮叨。

陆建国在桌子对面吃饭,夹菜、喝汤、扒饭,动作正常,表情正常,偶尔接一两句王淑芬的话。

“淑芬你别操心了,明远三十的人了,出个差还能饿着?”

“你懂什么,你五年不在家你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大四那年考研没考上,一个人在外头租房子啃方便面啃了两个月……”

“行行行,都是我的不是。”

“我也没说是你的不是,我就是心疼。”

餐桌上的对话跟过去二十几天里的每一顿饭没有任何区别。

沈清禾低头喝汤,没有抬头看对面。

但筷子夹菜的时候,余光的最边缘能捕捉到斜对面那双不大的眼睛偶尔扫过来的方向。

很快就移开。

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就根本不会察觉。……

晚饭后,沈清禾洗了碗,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上楼给知行喂了睡前奶。

九点,知行入睡。

九点一刻,王淑芬上楼。

“清禾,我睡了啊。”

“好的妈,晚安。”

九点二十,主卧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那种各自封闭的静谧。

沈清禾坐在次卧的床上,灯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罩把床头区域围成一个小小的暖色区域,其余部分沉在暗影里。

那本《合同法研究》还摊开在床的另一侧,没有翻过。

从包里拿出今天的卷宗材料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不是陆建国的声音。

是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是紧的,下颌是僵的,脊椎是直的。

这是沈清禾法官的声音。

但是在说这句话之前的那三秒钟里,在陆建国说出“给爸一条你穿过的内裤就行”之后的那三秒钟沉默里,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只是让心跳加速了。

沈清禾把卷宗合上了,放在床头柜上。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眼睛睁着。

十点四十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通知。

拿起来看。

陆明远。

“老婆,今天见了当事人,比较顺利,取证基本完成了,明天下午再跑一趟法院调档,晚上回来。”

沈清禾回了一条:“好,注意安全。”

打完发送之后,又弹来一条。

“老婆,还有个事,这个月的车贷我可能要晚几天还,你帮忙先垫一下,上次那个透支的信用卡我刚还了一半,手头有点紧,下个月发提成了就还你。”

沈清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车贷。

每个月四千三百块。

加上信用卡剩余的三千八百,加上下个月到期的车险六千三百五十,加上知行的奶粉和日用品两千五百,加上小公寓倒贴的八百。

加在一起,一万七千七百五十。

接近两个人一个月的总收入。

沈清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送。

把手机扣在床上。

十一点十二分。

十一点四十分。

十二点零五分。

一点十八分。

天花板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看,但沈清禾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

某个时刻,她翻了个身,面朝房间内侧。

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放着几条替换的内裤,都是棉质的,哺乳期穿的那种高腰款,白色、浅粉、浅灰,叠得整整齐齐。

沈清禾的视线落在抽屉的拉手上。

一秒,两秒,五秒。

然后移开了。

翻了个身。

一点五十四分。

又翻了个身。

两点零七分。

被子被蹬到了膝盖以下,又拉上来,裹紧,再蹬下去。

两点四十三分。

沈清禾坐了起来。

黑暗中只有小夜灯的一团昏黄。

【一条内裤。】

【五万块。】

【一条穿过的内裤,旧衣物,洗都不用洗的旧衣物。】

【他要去做什么?闻?舔?用它来……】

【别想了。】

【五万块能解决三个月的经济压力,车贷、信用卡、车险,全部清掉,还能剩下一万多。】

【你是法官,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报警?报给谁?你自己审理的那些猥亵案,受害者走上法庭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你能承受那种注视吗?】

【不报警,拒绝,然后呢?他住在这栋房子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确定他不会继续?你确定他的手段只有这些?】

【一条内裤而已。】

【不是“而已”,这是第一步,你知道的,你审过太多案子了,第一步之后会有第二步,第二步之后会有第三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远那么一点点,远到你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起点了。】

【但是车贷明天就要扣款了。】

沈清禾在黑暗中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第二层的抽屉。

手指在几条叠好的内裤上停了一下。

抽出了最底下的一条白色棉质高腰内裤。

这条是今天换下来的,下班回来脱掉换了新的之后,随手叠了一下塞在了最底层。

棉质面料柔软,裆部中央有一小块淡黄色的痕迹,是日间分泌物留下的,旁边还有一两处微微泛潮的水痕,洗过会消失但现在还留着体温。

沈清禾把这条内裤攥在手里,攥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松开手。

叠好。

起身。

赤脚走到次卧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五秒。

走廊里没有声音。

转动门把手,拉开门,门缝只够一个人侧身出去的宽度。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一小团。

沈清禾没有穿鞋,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脚底板接触到冰凉的木面,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

不到十步的距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主卧门前。

门没锁,这栋别墅里除了浴室和卫生间,卧室门很少有锁上的习惯。

沈清禾把手伸到门的底部缝隙处。

门和地板之间有大约一厘米半的间隙。

那条白色棉质内裤被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从间隙里塞了进去。

然后起身。

转身。

赤脚走回次卧。

关门。

上锁。

上床。

盖被子。

闭眼。

没有睡着。

但也没有再睁开。……

十二月十一号,周三清晨。

陆建国五点四十醒了。

监狱里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睁眼,天花板,灰白色,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王淑芬还在睡。

陆建国翻身下床,脚踩到了拖鞋,然后踩到了另一个东西。

柔软的,棉质的。

低头看。

门口的地板上,就在门缝下方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

折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大约巴掌大。

陆建国弯腰捡起来。

展开。

白色棉质高腰内裤。

哺乳期款式,腰部弹力宽边,裆部有棉质内衬。

陆建国把内裤翻到内侧,裆部的棉质衬里上有一小片淡黄色的痕迹,中心位置颜色深一些,往两侧逐渐变浅,是分泌物自然沉积的形状,用拇指按了一下,布料还是软的,没有完全干透,带着极微弱的潮润感。

凑到鼻子下面。

深吸了一口。

那股气味不是浓烈的,是清淡的,带着一丝隐约的酸甜,像是熟透了的白桃被切开之后从果核附近渗出来的那层汁液的味道,混着棉布纤维本身的干净气息,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奶香,是哺乳期女性身上特有的那种渗入每一寸布料的奶味。

陆建国的鼻翼扇动了两下。

然后把内裤重新折好,夹在手心里,无声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把它塞进了自己的一件旧毛衣下面。

关上抽屉。

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王淑芬。

鼾声平稳。

陆建国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了前几天就保存好的一个账户。

转账金额:50000.00元。

附言栏空着,犹豫了一下,打了四个字:“给孩子用。”

指纹确认。

转账成功。

到账时间显示会有延迟,预计上午十点前到账。

陆建国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重新躺下来。

闭眼。

嘴角弯了一下。……

十二月十一号,上午十点零四分。

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法官办公室。

沈清禾坐在办公桌前翻一份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卷宗,手边是一杯泡了枸杞红枣的保温杯,杯盖半开着,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通知。

“【临江银行】您尾号5873的储蓄卡于10:03收到转账50000.00元,余额63,217.48元。”

沈清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变黑。

拿起笔,翻开卷宗,继续看第四页的证据清单。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握着笔的右手,五根手指收得极紧,指尖掐着笔杆的力度把指甲根部的皮肤压成了一片白。

办公室的窗外,临江市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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