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狱的好色公公和冷艳巨乳脯乳期法官儿媳

第4章 一万块买来的十秒钟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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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八号,周四。

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楼五楼,民事庭法官办公室。

午休时间,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疏了,对面综合庭的门关上了,有人在里面打盹,隔壁调解室的灯也灭了。

沈清禾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判决书的草稿,红笔圈出了两处需要修改的措辞,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菊花茶,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判决书没有改完,因为手机在十一点五十八分震了一下,是淘宝的推送通知:“您关注的商品已降价!Coach Tabby 26斜挎包 限时特惠 ¥3899”。

沈清禾点进去看了一眼。

黑色牛皮,黄铜搭扣,经典翻盖设计,大小正好适合上班通勤装文件和手机,页面上标着“限量200件,已售187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看了看评价区的买家秀,皮质看起来确实不错,做工也精细。

购物车里已经躺了一个星期了。

“你又在看那个包?”

林嘉欣端着一盒外卖从门口走进来,踩着黑色低跟皮鞋,法袍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深蓝色的修身西装裙,短发利落,嘴角叼着一根吸管。

“你怎么知道?”沈清禾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这一周每天中午都要打开看一次,我坐你对面的又不是瞎子。”林嘉欣把外卖盒子放在自己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份红烧牛肉饭,牛肉汤的香味飘过来。

“三千九,又不贵,买呗。”

“又不贵?你上个月买了两双鞋花了五千多,当然觉得不贵。”

“我单身,花自己的钱天经地义。”林嘉欣嚼了一口牛肉。“你是觉得花家里的钱不好意思?”

沈清禾没接这茬,把手机翻过来解锁,退出了淘宝页面,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这个月的支出清单。

知行的奶粉钱,进口的,一罐三百八,一个月四罐,一千五百二;尿不湿一箱二百六,一个月两箱,五百二十;防溢乳垫、吸奶器配件、辅食工具零零碎碎加起来三四百;自己的车险下个月到期,六千多;明远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还有七千六没还清,最低还款已经付了,利息在滚。

法官的月薪到手一万一千出头,加上绩效和补贴,好的月份能到一万三四,陆明远在律所的底薪加提成,这几个月稳定在七千左右,好的月份八千,差的月份五千多。

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两万,在临江市养一个孩子、供一辆车、维持体面的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下来的数字让人看了发愁。

三千九百块,不是买不起,是买了以后这个月就存不下什么了。

“想什么呢?”林嘉欣的声音把思绪拉回来。

“没什么,算账。”

“你一个大法官天天算这种账,何苦呢。”林嘉欣拿纸巾擦了擦嘴。“不是说你公公以前做地产的吗?家里应该不差钱吧?”

“那是以前的事了。”沈清禾的语气淡了下来。“坐过牢出来,资产早就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别墅是拆迁安置的,不是当年买的那些豪宅。”

“哦,那确实。”林嘉欣识趣地没再追问。“对了,你公公回来快半个月了吧?家里还习惯吗?多了一个人。”

“还行,他挺安静的,不怎么出门,在家看看电视散散步。”

“那挺好,老人家嘛。”林嘉欣停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你得注意啊,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也是出狱的老头回家,性格大变,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监狱那种地方,关几年出来人多少有点问题。”

“你是刑庭的,看谁都像犯人。”沈清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我这是职业敏感好不好!”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沈清禾把判决书拉回来,拿起红笔继续改。

手机暗着屏幕搁在桌角,像一扇关上的窗户。

那个包在购物车里安静地躺着,倒计时显示还剩十三件。

下午一点半,沈清禾开完一个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两条微信消息。

一条是陆明远发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五分:“老婆 中午吃了没?下午几点下班 我今天可能要加班到九点”

另一条是公公陆建国发的,时间是一点十二分,没有文字,是一条转账通知。

沈清禾点开陆建国的对话框。

微信转账,一万元整。

附言栏里写着一行字:“爸给你的零花钱,别跟明远说,那孩子面子薄。”

沈清禾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像刚才在林嘉欣面前做过的那个动作一样。

脑子里瞬间蹦出来好几条念头:

【一万块,为什么突然转一万块,他怎么知道我缺钱,别跟明远说是什么意思,这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先回了陆明远的消息:“吃了,我也不确定几点,你忙你的。”

然后手指在陆建国的对话框上方悬了几秒。

没有立刻回复。

放下手机,继续改判决书。

但那些法律条文的字句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了,注意力反复被桌角那块暗着的屏幕牵走,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勾着后脑勺的某个位置。

下午两点十分,趁着中间十五分钟休庭的间隙,沈清禾坐在审判席上重新点开了那条转账。

一万元,二十四小时内可以退还。

手指点了一下“退还”按钮。

页面跳到确认界面:“确认退还给 陆建国 ¥10000……00?”

拇指悬在“确认”两个字上方。

没有按下去。

因为脑子里几乎是同时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昨天晚上,陆明远坐在床边,把信用卡账单调出来给她看,七千六百块的待还余额,脸上的表情有一种憋着劲的窘迫,嘴上说的是“下个月提成到了就还上”,但眉头皱得很紧。

她当时说的是“没事,慢慢来”,然后翻身关了灯。

黑暗中陆明远的叹气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卧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法警敲了两下法庭的门,探头进来说:“沈法官,下一个案子的当事人到了。”

“知道了,让他们进来。”

退出微信,锁屏,把手机放进法袍口袋,站起来正了正胸前的法徽。

这个下午,这条转账在微信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了整整四个小时。

既没有被接收,也没有被退还。

下午五点半,合议结束,沈清禾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二十分钟,把今天最后一份裁定签完了。

林嘉欣在对面收拾包,准备走。

“清禾,走不走?今天不加班吧?”

“你先走,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行,明天见。”

林嘉欣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只剩沈清禾一个人。

五点五十一分,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临江大桥上的灯带亮起来,在玻璃窗上映出一串模糊的橙色光点。

沈清禾打开手机,点开银行APP。

工商银行储蓄卡余额:¥14,287.62

招商银行信用卡待还:¥7,600.00(陆明远的副卡,主卡在她名下)

下个月的车险:¥6,350.00

知行下个月的奶粉和日用品:约¥2,500

还有房贷,虽然别墅是安置房不用还贷,但她在市中心有一套婚前买的小公寓一直在出租,月供四千三,租金只能覆盖三千五,每个月还要倒贴八百。

这些数字一排一排地列在手机屏幕上,像是一张写满了法条的诉状,每一行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沈清禾退出银行APP,点开微信。

陆建国的转账还在那里,金色的图标,一万元整。

上面那行字像是用慈祥的语气念出来的:“爸给你的零花钱,别跟明远说,那孩子面子薄。”

拇指按住了转账消息。

这次没有点“退还”。

点的是“接收”。

到账提示音响了一下,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工商银行储蓄卡余额变成了:¥24,287.62

沈清禾把手机屏幕关掉,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两分钟,一动不动。

然后打了一条字发给陆建国:“谢谢爸。”

简短,克制,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发完以后又在对话框里盯了一会儿,好像在审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陆建国的回复来得不快也不慢,大概过了三分钟:“不客气,家里人不说两家话,明远那孩子工作忙顾不上你,爸心里过意不去,你上班又要带孩子,辛苦了。”

沈清禾没有再回。

锁屏,收拾东西,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到停车场的路上,十一月底的冷风从法院大楼和审判庭之间的过道灌进来,吹得法袍底下的丝袜冰凉贴在腿上,沈清禾把羊绒大衣裹紧了一点,高跟鞋踩在沥青地面上,咔咔咔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出来,方向盘还是冰的。

等待车内温度上来的那两分钟里,沈清禾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顶端,看着前挡风玻璃上慢慢消退的水雾。

【一万块,公公的零花钱,不让明远知道,这算什么,亲情关怀?还是……】

想到这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上周五瑜伽结束时看到的那个画面:暗着的手机屏幕,少儿频道的卡通小熊。

那天之后的这六天里,沈清禾没有再注意到任何异常,陆建国在家的表现无可挑剔,吃饭的时候不多说话,偶尔帮王淑芬收拾碗筷,对知行也很上心,有一次周姐做饭腾不开手,还主动抱了一会儿孩子,虽然抱的姿势生疏,但态度很认真。

就是一个正常的、刚回归家庭的、努力适应新生活的父亲形象。

上周五的那点微妙的疑虑,在这六天的正常相处中已经淡成了几乎不存在的底色。

沈清禾挂上挡,倒车出库,驶上了回锦澜山庄的路。

车载音响自动连上蓝牙,播放的是手机里上次没听完的播客,一个法律学者在分析最近的民法典修订案,声音沉稳理性,正好盖住脑子里那些不成形的杂念。

到家六点四十分。

一楼客厅的暖气温度还是二十四度,王淑芬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混着蒜蓉炒西兰花的清香。

周姐在婴儿房里陪知行玩摇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陆建国不在客厅。

“妈,我回来了。”沈清禾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大衣和包放下。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吃饭。”王淑芬从厨房探头。“你爸在后院呢,你去叫他一声。”

“好。”

沈清禾走到一楼后面的玻璃推拉门前,别墅后院不大,一块十几平米的小花园,有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花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靠墙角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夏天的时候可以在外面喝茶,但十一月底太冷了,没人会坐在外面。

陆建国站在桂花树下面,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棉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

烟雾被冷风吹散得很快。

沈清禾推开玻璃门,冷空气立刻涌进来,手臂上的寒毛微微竖起。

“爸,吃饭了。”

陆建国转过身来,看到她,眯着眼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

“回来了?今天上班忙不忙?”

“还行,开了两个庭。”

“辛苦了。”陆建国走过来,和沈清禾一前一后进了屋。“你妈做了红烧排骨,闻着怪香的。”

“嗯。”

两个人走进客厅的时候,沈清禾突然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公公。

“爸,那个钱……”

“嗯?”陆建国的表情自然得像是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微信转的那个,谢谢,但是以后真不用了。”

“哎,你看你,说这个干什么。”陆建国摆了摆手,语气是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但又不咄咄逼人的随意。

“爸这几年在里面也花不着钱,出来以后你妈给我的卡上还有些老底子,我一个老头子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你们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孩子奶粉、车险、房贷,哪样不要钱?爸帮不上什么大忙,给你添个零花的,就当爸的一点心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踩在“慈父关怀”的标准线上,既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也没有暧昧越界的暗示,就是一个出狱后想为家庭补偿一些什么的父亲,在用自己仅有的方式表达关心。

沈清禾听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厨房那边王淑芬喊了一声:“饭好了!清禾你去叫一下周姐把知行抱下来!”

“好的妈。”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切断了。

晚饭在一楼餐厅吃的,圆桌上四个大人,周姐抱着知行坐在旁边的宝宝椅上,小家伙刚吃完辅食,手里攥着一个磨牙棒在啃,口水滴滴答答地往围嘴上淌。

陆明远不在。

“明远又加班?”王淑芬一边给陆建国夹排骨一边问。

“嗯,说要九点多才能回来。”沈清禾拿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

“这孩子,天天加班加班的,律所就不能按时下班?”王淑芬的语气里有心疼有埋怨。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结了婚的男人天天这么晚回家,换别人早该有想法了。”

“妈,工作需要,没办法的。”沈清禾的语气平静。“他刚过了实习期不久,正是要表现的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就这么一说。”王淑芬嘟囔了一句。“清禾你多吃点,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入味了。”

“谢谢妈。”

陆建国安静地吃饭,偶尔拿起桌上的小酒杯抿一口白酒,王淑芬准许他晚饭喝一两,说是活血,但不让多喝。

“老陆,少喝点。”王淑芬瞪了他一眼。

“就一两,你看着呢,我还能多喝?”陆建国笑着把酒杯放下。

“你以前在外面喝酒,一喝就是半斤八两的,我管得着?”王淑芬的语气里有旧事重提的意味。

“现在回来了,在我眼皮底下,给我老老实实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

周姐在旁边闷头吃饭,知行啃完磨牙棒开始闹了,手伸出来要抓桌上的碗,周姐连忙按住。

“哎呀小祖宗,这是烫的,不能碰。”

“周姐辛苦了,你吃你的,我来抱。”沈清禾放下筷子要起身。

“没事没事,沈法官你吃饭,我抱着就行。”周姐把知行从宝宝椅上抱起来,颠了颠,小家伙趴在周姐肩头咯咯笑了两声。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期间的对话都是家常琐碎:知行的预防针约在下周二下午,王淑芬说自己带他去社区卫生中心就行;暖气片的事物业说周末派人来看;陆建国提了一句明天想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在家闷了快两个星期了。

“你自己出门没问题吧?”王淑芬有点不放心。

“怎么没问题?我又不是残废。”陆建国笑了。“就是去逛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里面待了五年都快忘了外面长什么样了。”

“那你带着手机,别走太远,中午之前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饭后王淑芬和周姐收拾厨房,沈清禾上楼给知行喂了一次奶,在婴儿房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解开哺乳内衣的前扣,把粉嫩的乳头送进小家伙嘴里,知行含住乳头就开始用力吸吮,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奶水从乳管里顺畅地流出来,涨了一整天的胸部终是得到了舒缓,那种从乳腺深处传来的酸胀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喂完左边换右边,右边的乳房比左边更涨一些,知行一含住就呛了一口,奶水流得太急了,白色的乳汁从嘴角溢出来,沿着小下巴滴在围嘴上。

“慢点慢点,别急。”沈清禾用手指轻轻按住乳晕的边缘,调整了一下出奶的角度和速度。

喂完奶,拍嗝,放回婴儿床,知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禾扣好哺乳内衣,拿湿巾擦了擦胸前被奶水沾湿的一小块皮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出了婴儿房,走廊尽头二楼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室外冷冽的空气和远处不知道哪家的暖气管道隐隐约约的嗡鸣。

沈清禾推开阳台门走出去。

二楼的阳台不大,大约六七个平方,三面是不锈钢栏杆,顶上有遮雨棚,靠墙立着一个折叠晾衣架,上面晾着今天早上洗的几件衣服:知行的小棉袄、沈清禾的一件白色薄款开衫、两条毛巾。

因为是晚上了,衣服已经干了大半,但沈清禾习惯睡前收一次,就动手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

十一月底的夜晚,气温大概在零度到两度之间,阳台上没有暖气,冷风一吹,沈清禾穿着室内的家居服,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薄款羊绒衫,下面是棉质的灰色家居长裤,没穿外套出来的,手臂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叠着衣服的时候,阳台门又响了一下。

陆建国从门缝里侧身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

“清禾,你也在这儿?我出来透透气。”

“嗯,我收个衣服。”沈清禾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不停。

“外面冷,穿这么少出来?”陆建国走到栏杆旁边站定,和沈清禾之间隔了大概一步半的距离。“你怎么不披个外套?”

“就一两分钟的事,收完就进去了。”

“你妈让我把你那件开衫带进去,说干了。”

“好,谢谢爸。”

沈清禾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晾衣架的横杆上,转身准备进去,但陆建国已经靠在栏杆上了,侧身对着夜空,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半张脸的轮廓。

杯子里是蜂蜜水,淡黄色的液体在阳台壁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不急,站会儿。”陆建国说。“晚上的空气好,比白天干净。”

沈清禾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

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那种中国式的家庭礼仪在起作用:公公主动找你说话,你不能扭头就走,尤其是一个刚出狱不久的、试图融入家庭生活的长辈。

“爸,您在家待着闷不闷?”沈清禾靠在栏杆的另一侧,双手搭在不锈钢管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上来。

“说不闷是假话。”陆建国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

“在里面待了五年,每天都想着外面的日子,盼着出来,结果真出来了,反倒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慢慢适应。”

“是啊,慢慢来。”陆建国喝了口蜂蜜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锦澜山庄在城市东郊,这个方向能看到临江市的一小片城区灯火,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清禾,爸跟你说个事。”

“嗯?”

“在里面那几年,爸想了很多事。”陆建国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质感。

“以前做生意的时候,什么都往前冲,钱、关系、面子,觉得什么都抓得住,结果呢?进去了,一进去,什么都没了,朋友没了,面子没了,连你妈和明远我都亏欠了五年。”

沈清禾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在里面最难熬的不是苦,不是累,是想。”陆建国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想你妈一个人在家怎么过的,想明远怎么一边上学一边扛这个家的,想你们结婚我都不在……后来知行出生,你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在电话这头哭了半天。”

“爸……”沈清禾轻声叫了一声。

“不是要你同情。”陆建国笑了一下,是那种苦涩但克制的笑。

“爸就是想说,出来以后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以前觉得重要的东西,现在觉得都不重要了,能跟家里人在一起,能看到孙子长大,能吃上你妈做的菜,比什么都强。”

“您能这么想挺好的。”

“你和明远的事儿,爸也看在眼里。”陆建国的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了下一个话题,衔接得不着痕迹。

“那孩子工作辛苦,性子又犟,不肯让人帮忙,你在家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爸看着心疼,那一万块钱你别有负担,爸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辛苦了,手头宽裕一点,日子过得舒心一些。”

沈清禾低下头,看着栏杆上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着粉白。

“爸,我能理解您的心意,但是以后真的不用了。”

“行,你说了算。”陆建国没有坚持,爽快地收住了话题。“爸听你的。”

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

冷风从栏杆的缝隙间穿过来,沈清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冷了吧?进去吧。”陆建国把蜂蜜水喝完,杯子搁在栏杆上。

“嗯。”沈清禾弯腰拿起叠好的衣服,转身要走的时候,肩膀上方突然落下一个轻微的触感。

陆建国的手。

五根粗大的手指,从她的右肩外侧轻轻拂过,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在帮她拂掉什么东西。

“你肩上有片叶子。”

声音也很自然,带着长辈随手帮忙的随意。

但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手指从肩头外侧划过的时候,指腹蹭到了薄款羊绒衫的表面,那层柔软的绒面把触觉传导到了皮肤上,不是冰凉的金属栏杆那种温度,而是一种带着体温的、粗糙的、温热的触感。

从肩头的最高点,沿着肩线的弧度向下滑了大约五公分,到上臂的位置停住了。

停在上臂外侧偏上的地方,五根手指没有用力,没有捏,没有抓,只是搭着,像是拂完叶子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又像是下意识地在她手臂上做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这个停顿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钟,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时间单位,等一个红灯要六十秒,等一壶水开要三分钟,等一个案件的审理结果要几个月。

但在阳台上,在零度的冷风中,在公公粗糙温热的手指搭在儿媳肩膀到上臂的那个位置时,十秒钟被拉长成了一段难以描述的空白。

沈清禾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弹开或闪避,只是肩膀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零点几秒,脖颈的线条从放松状态轻微地收直了一些,呼吸的频率没有变化,但深度浅了一点。

【……】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进去吧,别感冒了。”陆建国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

“嗯。”

沈清禾抱着叠好的衣服转身,推开阳台的门走进走廊,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陆建国在她身后站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五根粗大的手指,刚才搭在沈清禾肩膀和上臂上的那几根,指腹上还残留着薄款羊绒衫面料的触感。

柔软的。

温热的。

底下是紧实的肩部肌肉,再底下是骨骼的硬度。

二十八岁的年轻女人的肩膀,和五十四岁的老婆子的肩膀,手感完全不一样。

【十秒,她没躲。】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幅度极小,在阳台壁灯的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拿起空杯子,推门进去了。

九点一刻的时候,陆明远到家了。

沈清禾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是那件之前穿过的香槟色真丝吊带睡裙,产后七个月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真丝面料顺滑地贴合著锁骨、胸部和腰臀的曲线,哺乳期涨满的F杯巨乳把吊带睡裙的胸口撑得满满当当,因为已经准备睡了,里面换上了一件浅粉色的哺乳内衣,前开扣款,方便半夜起来喂奶。

陆明远进卧室的时候带着一身冷气和烟味,大概是在律所和同事抽了烟,脸上写着疲惫,眼睛底下的青黑色比上周更重了一些。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沈清禾靠在床头看手机。

“吃了,律所楼下的沙县。”陆明远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知行呢?”

“睡了,八点多就睡了,今天挺乖的。”

“那就好。”陆明远进了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啦啦的,间中是刷牙的嗡嗡声。

出来以后换了睡衣裤,上了床,整个人往枕头上一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沈清禾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股权纠纷的案子,对方今天突然提了反诉,材料多了一倍,主任让我明天之前把答辩状写完。”陆明远闭着眼睛,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那你早点睡。”

“嗯。”

沉默了一会儿,陆明远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沈清禾。

“老婆。”

“嗯?”

“你那个包买了没?”

沈清禾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什么包?”

“就是你前几天跟我说的那个,什么Coach的,三千多的那个。”

“没买。”

“想买就买呗,回头我发了工资给你转。”

“不用了,我不是特别想要了。”

“真的?你之前不是看了好几天了吗?”陆明远的语气里有一丝内疚。

“上个月信用卡那事儿……我这个月提成应该能多一些,下个月我补上,你别委屈自己。”

“没有委屈自己,真的不太想要了。”沈清禾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行。”陆明远伸手揽了一下沈清禾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晚安。”

“晚安。”

灯关了。

卧室里沉入黑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顶部留了一指宽的缝隙,路灯的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黄色的光带。

陆明远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缓慢,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发出轻微的鼾声,不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禾睁着眼。

天花板上那道光带像一根细细的标尺,一动不动。

脑子里的画面反复回放。

不是那条转账记录。

是阳台上那只手。

从肩头外侧拂过来的时候,指腹的粗糙,掌心的温度,停在上臂位置的那十秒钟。

那片“叶子”,到底存不存在,沈清禾没有回头看。

但那只手的温度是确切的,粗糙的指纹纹路隔着薄羊绒衫摩擦肩部皮肤的触感是确切的,停留了多久是确切的。

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明远的背影。

丈夫的鼾声轻微而规律,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又翻了个身,面对床头柜。

手机就搁在那里,屏幕朝下。

沈清禾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亮了屏幕。

微信消息列表,陆建国的对话框里,那条转账记录安静地躺在那里。

金色的图标,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已收款 ¥10000.00”。

附言还是那行字:“爸给你的零花钱,别跟明远说,那孩子面子薄。”

沈清禾看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翻面搁回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

身旁的鼾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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