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60章 你从此刻起…… (2)
韩瑞真可不像那些乡野村夫般仰头张望客栈，反倒像怀揣着什么特殊目的似的，漫不经心地拨开人群前行。
那方向，既是青月目光所及之处，也正是唐素岚的身后。
青月心头一紧，猛地转头去瞧唐素岚的脸色。
谢天谢地，她似乎还没察觉到韩瑞真的存在。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青月竟不由自主地蒙头盖住一脸假笑。
她强颜欢笑，硬是挤出一句毫无营养的寒暄：“话说回来，前辈……”
可青月的魂儿，终究还是系在韩瑞真身上。
那家伙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忽而扯着嗓子干嚎两声，忽又仗着那蹩脚到家的嗓音唱起歌来。
简直是一塌糊涂。
不仅调门找不着北，嗓音还破得厉害。
唱着唱着乱了节拍，索性又从头再来。
瞧他那副模样，青月差点就觉得有些可爱……不，是觉得像个傻子似的滑稽，险些笑出声来。
可念及身旁的唐素岚，她只好死死憋住笑意。
说实在的，她心里多少也有些窝火。
刚才自己找得焦头烂额时连个影儿都瞅不见，这会儿倒好，竟在后起之秀们聚集的客栈门前大呼小叫、引吭高歌起来了？
他是打算被唐素岚抓个正着不成？
……或者说，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故意如此的？
看来真得当面好好发顿火才行了。
怎么着？只要乖乖听话就陪你玩儿？
真是疯子。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在这儿成都肯定是没法陪你疯玩了，等回了峨眉山再跟你算账。
到时候，非狠狠收拾你一顿不可。
……
青月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没错，是得好好收拾一顿了。
非得让他往后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再也不能，像那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远走高飞。
“阿月？身子骨当真没事了？”
“嗯？啊，是，我没事。”
不管如何，此刻绝不能让任何人注意到他那番怪异举动。
青月最后匆匆瞥了韩瑞真一眼。
谁料这一眼，竟撞见韩瑞真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不由得大吃一惊。
青月慌忙深吸一口气，掩去那一瞬的慌乱。
为了不让旁人瞧出端倪，她故作温婉地移开视线，佯装欣赏窗外的景色。
可她的余光，却依旧死死锁在他身上。
而他，也的确在看着她。
在这茫茫人海之中，一种只属于两人的奇妙默契悄然滋生，令青月久久无法释怀。
紧接着，韩瑞真抬手向她递来了话头。
青月从他的手势中，读出了他想传达的意思。
韩瑞真时不时指向地面。
……今天。
他又指向天边的烈日，随即把手平平地移向西方。
……晚间。
接着，他指向客栈外那条狭窄幽深的小巷。
……去那条巷子。
青月的心猛地“咕嘟”一下收紧了。
他是要我去玩那个游戏吗？
是在说我最近表现得很乖巧吗？
……别开玩笑了。
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我表现得安分，也绝不是为了迎合那种游戏。
韩瑞真这家伙，到底在妄想些什么？
可她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指尖也开始泛起阵阵酥麻。
他又一次，向她发出了进入他那个世界的邀请。
这次的游戏里，大概连唐素岚小姐也不会出现吧。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游戏。
她的手脚不受控制地细微颤动着，蠢蠢欲动。
理智明明在呐喊着必须移开视线，可双眼却像被钉住一般，死活无法从他身上挪开半分。
紧接着，韩瑞真在脸前比划了一个动作。
……记得戴上面纱再来。
做完这个手势，韩瑞真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视线中。
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如果真要去的话，我当然会戴上面纱的……
……！
青月死死闭上了双眼。
不行。
我绝不能去。
这里可是成都。
最近这段日子，心魔绝对是最为躁动不安的。
压抑已久的欲望、无处排解的情绪、对唐素岚那份错综复杂的心绪、面对墨龙时涌起的烦躁，还有那日复一日、如影随形的众人目光与喧嚣议论。
若是在峨眉山，或许还能寻得片刻独处之机。
只要躲进深山，便无人能打扰。
但成都不同。
正因如此，日子才过得格外煎熬吧。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我就想在这种地方玩那种游戏啊。
这里人潮汹涌，为了目睹那些江湖后起之秀的风采，从中原各地赶来的人何止千万。
本就忙得不可开交，想要脱身更是难上加难。
瞧瞧现在这副光景吧。
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早已不把她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像供奉神明一般，将她高高捧上了神坛。
“青月小姐！求您展颜一笑吧！”
“真是天下第一美啊！”
“胡说什么！唐素岚小姐才是！”
“两位都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啊！”
“要不是峨眉派那位比丘尼师父，我恨不得奉献余生去负责到底啊！”
……披着轻浮玩笑外衣的性骚扰，或是寄托在她身上的沉重期待，正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明明正被这样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期待所包围……
难道还要我去享受那种丑陋又变态的游戏吗？
一旦暴露，一切不就全完了吗？苦心经营的一切不就全毁了吗？
这种事，就算是欲火焚身的青楼女子也做不出来。
太不切实际，太违背常理了。
更何况，她是个比丘尼，这种事绝对做不得。
就在这时，出身华山派的武人白潭向大家提议道：
“你我同行的缘分所剩无多，今晚共饮一杯，意下如何？”
青月心里很清楚，这绝不仅仅是凑在一起喝杯酒那么简单。
在某种程度上，这无异于邀请大家共结连理。
众人显然都是同一个心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青月小姐……”
最后只剩青月一人尚未表态。
……对，就该这么做。
眼下此处，汇聚了各地名门世家与门派翘楚而来的青年才俊。
和他们攀上交情，能有什么坏处？
这可不是为了韩瑞真那场荒唐游戏就该丢弃的缘分。
倒不如说，这样正好。
白潭的提议反倒让青月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再受那无谓的内心煎熬了。
过去几天里的那些虚与委蛇，说到底也全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维护峨眉派的声望。
这就足以证明，她做那些事绝不是为了那场游戏。
****
“呼……”
我定了定神。
只能祈祷计划顺利了。
首先，青月究竟会不会来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在成都时，就是她发疯般大嚷着“疯了吗居然玩SM”的。
说实话，我对这话也是一百个赞同。
我那也不过是在走投无路下死马当活马医的计划罢了。
但是，承诺就是承诺。
不论初衷为何，青月这阵子确实安分守己，甚至还和墨龙和解了。
虽说这一切可能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了退路。
撕毁协议那也是强者的特权，弱者既然答应了，就算连滚带爬也得认命跟上。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因为对青月可能出现的恐惧？还是……
对全新玩法的一丝期待？
真的说不清。
我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
尽管对青月依旧怕得要死……但心底对SM的渴望也是真的，因此那微弱的期待悄然萌生，怎么也压不下去。
求你了。
青月你这疯女人，千万别出现。
……不，还是来吧。
不对，千万别来。
不……来了以后玩那个……
成都的街头，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所发出的喧嚣声。
过去几天里，成都简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欢宴。
听说唐家这次虽不算大手笔，却也撒出不少银子，只为博众人一笑。
毕竟与其他门派不同，唐家靠着贩卖暗器与毒药等各式营生，家底厚得流油。
说他们是武侠世界里最具商业头脑的家族，恐怕都嫌谦虚了。
许是此次召集了众多后起之秀，加上唐素岚在外周旋，那位毒王为了把场面彻底炒热，看来是真下了血本。
……莫非我挑错了日子？怎么感觉今天的人流格外汹涌。
若真如推测那般青月会出现，那这场“游戏”的所有变数，可都得由我来掌控才行。
……做得到吗？
我苦苦等候良久。
……然而，青月始终未曾现身。
直到橘红色的天际被暮色吞没，街道上次第亮起盏盏红灯笼，宛如花朵般在夜色中绽放。
人群的兴致愈发高涨，将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之时。
我心中暗忖：……她大概是不会来了。
正如她所言，在这成都地界，谁又敢轻易涉足此地呢？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巷子外面。
嘈杂的人声中，几句对话清晰地钻入耳中。
“听说了吗？这次聚集的后起之秀们，竟然要结盟了！”
“早听说了！还有比他们更般配的组合吗？虽说南宫燕少侠那边稍微有点微妙吧……”
“但要知道，这可是有千年花和毒凤坐镇的盛会啊！叫它一声‘潜龙会’也不为过吧！”
我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青月加入潜龙会？这真的假的？那家伙不是铁杆的魔教七天吗？
……不对，搞不好她是两头通吃。可若是那样，问题似乎更大了……
“听说现在大伙都聚在醉云楼喝酒呢！走，凑热闹去！这种盛况下次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微微颔首。想来青月此刻也在那席间品茶吧。
罢了，确认过便心安了。无论如何，我已经践行了诺言。
没现身的是青月，与我无关。
“哎，不过听说千年花并没到场？”
“嗯？不是都和墨龙冰释前嫌了吗……”
……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啪！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一把扣住了我的肩膀。
“呃！”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去。
这条狭窄的巷子，仅容一人通过。
此刻，一名女子正挡在我身后。
衣着颜色与那日不同，脸上的面纱也换了色泽。
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我再清楚不过了。
“……”
“……”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静寂。
尽管谁也没开口，但为何而聚于此……
彼此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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