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58章 受虐者的反抗 (5)
青月闻言，整个人仿佛被冻结般僵在原地。
我悄悄咬住了下唇。
……这招管用吗？天晓得。
但青月正一心执着于【心魔化解】，又深信我能助她一臂之力。
我相信，这绝对是无法抗拒的诱饵。
再说了，青月骨子里本就是个受虐狂。
最关键的是，【墨龙】和主角绝不能疏远。
唯独这一点，绝对不行！
真要那样，可都是我的错啊！
不过看这架势，【唐门之会】也快收场了。
坏就坏在全卡在青月一个人身上。
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说服她。
虽说她是个谁的话都不听的【倔强之人】，但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吧？
毕竟，我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
——啪！
“唔！”
青月猛地推开了我。
虽隔着面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双肩正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把人家当傻子耍吗？”
不知何时，她的呼吸已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是想【心魔化解】没错……可没想过要在【成都】就动手啊？你当我疯了吗……！”
青月这番话说得在理至极。
她在那儿踌躇半晌，最终甩袖而去。
我们的会面，就这样仓促收场。
……我望着青月渐行渐远的背影。
……刚才是不是玩脱了？
我颓然坐倒在地，抓耳挠腮。
连我自己都觉得刚才蠢透了。
大抵是太过心急，才搞得这般病急乱投医。
“……唉。”
……也是，哪有把 SM PLAY 当成谈判筹码的啊？
“是是，让您担心了，都是弟子的错。既然误会已解，您就别太操心了。”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呀！”
远处飘来几句人声。
人群中央，青月伫立其中。我怔怔地望着她。
“是，多谢资助。掌门师伯若是知道了，也定会欢喜。”
她脸上堆满了虚情假意的笑，怀里还抱着不知谁的婴孩。
只见她轻捏着那孩子粉嫩的脸颊，笑意盈盈，当真称得上是天仙下凡。
难怪世人皆称她为“峨眉千年花”。
这般模样，哪里看得出半分嗜血屠人的魔头气息？
……嗯？
眼前的她与昨日离去时判若两人，我不由得屏息凝视。
身旁的郭杜大叔低声问道：
“瑞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简直是个疯子。
韩瑞真这人，真是越了解，越让人觉得他与青月生平所遇之人都截然不同。
那种话，他怎么敢轻易说出口？
她的确想化解心魔，却从未想过要跑到峨眉山外来做这种事。
况且，真要做什么，又该在何处进行？
难道是去借客栈房间？
这可能性极大，毕竟韩瑞真本就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
可客栈的墙壁能有多厚实？
只需稍加留意，隔壁动静便一览无余。
万一有人从门缝窥探，或是隔墙偷听到了那些声音……
那便全完了。
“峨眉千年花”这名号所换来的一切——
那份节制、清廉、冰清玉洁的声誉，还有那无数人仰望的威仪……
都将在顷刻间，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落得个凄惨至极的下场。
——嘶……
“哈……哈啊……”
光是这般想象，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喘息，已悄然滑过唇间。
一股寒意顺着青月的脊背窜遍全身。
那是绝不可为之事。
正因如此，那股战栗之感才愈发清晰。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身为峨眉比丘尼绝不该有的、毁灭般的背德之感。
青月闭上眼，摇了摇头。
和韩瑞真牵扯越深，她就越看清自己有多不堪。
她本想否认这一点。
心魔确实要化解，但绝不是现在，也不是在成都这种地方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她想要的，是回到峨眉山，在那个地下室里，安安静静地以低强度化解心魔。
韩瑞真的提议简直莫名其妙——难道为了玩那种无聊游戏，就要她去讨好其他后起之秀？
不必理会。这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然而，抛开韩瑞真那番话不提，青月也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的态度确实有失妥当。
倒不一定是因为韩瑞真的指责，而是他那番令人错愕的提议，反倒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他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与这些后起之秀交恶，对自己毫无益处。
哪怕只是戴上假面，也该把关系维持下去。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劝她。
再者回想起来，自己在平民面前失控发怒的样子，实在令人在意。
万一这事传出去，恐怕会给峨眉派带来麻烦。
身为比丘尼却如此凶暴，成何体统？可曾听说过少林武僧动手打人？
青月坦然认下了自己的过错。
因此次日，她首先找上了墨龙。
……昨日之事，是我该向你道歉。
除了青月之外，其余七位后起之秀齐聚一堂。
面对她的突然致歉，众人无不是一怔，齐齐望向她。
尤其是墨龙，对这意想不到的道歉惊讶得连眨了好几下眼。
青月神色平静，继续说道：
我自幼受教导要活得主动，因而厌恶被人使唤，这才显得轻率无礼……这是我的错。
短暂的沉默后，身为年长者的墨龙率先轻轻颔首。
他神色稍霁，随即步履沉稳地走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在下也向姑娘赔个不是。回首想来，方才是在下行事欠妥。”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恭敬，不再像此前那样直呼其名，看来青月的警告终究是起了作用。
紧接着，墨龙主动伸出手去：“愿我们日后能和睦相处。”
青月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手，片刻踌躇后摇了摇头：
“恕难从命。身为峨眉派比丘尼，若与外男肢体接触……便有违我的戒律了。”
墨龙咋舌道：“哎呀，又是我失礼了。都怪在下见识浅薄，还望姑娘海涵。”
青月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墨龙也连忙以同样的姿势回敬。
随后，青月又逐一向其余的后起之秀们颔首致意。
她为这几日来的冷淡态度诚恳致歉，礼数周全，丝毫不敢怠慢。
众人虽有些错愕，但很快便展露笑颜。无人敢轻视青月的这份礼节，
相反，大家的脸上都洋溢起几分欣喜与释然交织的笑容。
墨龙也反省起自己先前一手造成的冰冷氛围，用一抹淡淡的微笑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
而主导了这一切的青月，心中却在默默念叨：
“我这般大费周章，可不是为了玩什么过家家啊。”
****
唐素岚将青月的变化尽收眼底。
自地下室那场风波后，两人之间便似有寒流涌动。
这般气氛虽称不上自在舒坦，却也不尽是令人厌烦的压抑。
反倒是在这微妙的夹缝中，悄然滋长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快意。
青月会因为我短暂地抢走了韩瑞真而生气吗？
一这么想，竟觉得青月有些可爱，就连那了不得的千年花，此刻看来也显得滑稽又渺小。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或许并非因为韩瑞真，仅仅是她的心魔恶化了罢了。
那天，青月只是呆呆地望着墙壁。
别说化解心魔了，只怕她内心的裂缝反而因此变得更深。
可万一不是错觉呢？
如果真的是因为韩瑞真只注视了我这一件事……那唐素岚心中竟涌起一股仿佛掐住了青月命脉的感觉。
谁能想到，竟然有人能握住这位完美无瑕的后起之秀、这位与龙比肩的凤凰——青月的弱点呢？
又有谁敢想，自己竟能夺走这个或许将成为未来“天下第一人”的怪物般存在的珍视之物？
一股朦胧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唐素岚厌恶沉溺于这种情感的自我，却无法抗拒。
毕竟，那副丑陋、肮脏、令人不愿接纳的模样，才是真实的她啊。
对于万事皆空的唐素岚而言，也就只有这点念想，能让她免于疯癫。
总之，那之后的青月，似乎有些坏掉了。
本该躲进峨眉山清修的她，突然蒙着面纱出现在同行途中；
嘴上说着要先行前往成都，到了那儿却好几天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露了面，却看不出半点想与其他后起之秀结交的意思；
甚至……还一脚踢开了墨龙。
她并未奢求和解，脸上写满疲惫，眼神也在不断游移。
看着那样的她，唐素岚心中竟生出了几分罪疚感。
难道是自己把她逼成了那样？这份自我厌恶带来的痛苦，整整折磨了她好几天。
仅仅一日，青月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仿佛此前的心魔从未存在过一般。
“是，弟子日后定当更加精进。”
她在众人面前温婉浅笑，躬身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气度。
见此情景，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叹。
“可不是嘛，咱们峨眉派的‘千年花’岂是浪得虚名？先前不过是些许小摩擦罢了。”
“同为女子，我又怎会不懂？女人家嘛，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容易情绪波动。”
“瞧瞧那笑容，我家那位跟人家比起来，简直没法比啊。”
“生得这般美貌已是惊天资，谁知武艺竟也如此高强。若说‘千年花’不是上天赐予人间的贵人，那什么才是？”
甚至有人将此事与唐素岚联系起来，议论起这“天下第一美”的宝座究竟该属谁的闲话，一时间四下纷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为何突然判若两人？
前几日那些怪异举止的缘由是什么？又为何转瞬便安然无恙了？
唐素岚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了。
“呼……”
社交礼数过后，唐素岚长舒一口气，回到房中。
她敛起在陌生人前那副慈和的面具，小心翼翼地落座椅上。
随即俯身倚靠桌案，她缓缓合上了双眼。
累了。
见她终于肯踏出房门，独王难掩满心欢喜。
毕竟往日的她，总是将自己紧闭在房中不肯见人。
然而谁又知道，唐素岚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她本想着，只要强迫自己动起来，或许这空荡荡的心便能被填补一二。
……可惜，似乎并非如此。
曾在峨眉山初见韩瑞真时稍有平息的心魔，此刻又在心底翻涌起来。
毕竟就在前不久，目睹青月那副嫉妒模样时，她心底不也曾掠过一丝快意的冷笑吗？
这般丑陋又令人作呕的自己，让唐素岚倍感煎熬。
光是瞧见这副模样，她就恨不得把心肝都吐出来。
为何别人的就那么好在手？
为何我偏偏什么都爱不上？
为何这世间就没有一处真正属于我唐素岚？
为何我会落到如此地步……
‘这是管教。’
啪！
哐当！
突兀响起的话语声，惊得唐素岚浑身一颤。
仅仅是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便令她的心狂跳不止。
……
那段记忆，终究是无法抹去了。
试问天下谁人敢动“毒凤”唐素岚一根指头？又有谁敢对她施以杖责？
唐素岚花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
可近来，一股莫名的悔意正将她层层吞没。
那日，无论青月说了什么，自己或许都该去那皮货铺走一遭的。
只是事到如今，想要回头再寻那皮货铺，怕是已遥不可及。
若想回峨眉山，少说也得五日路程。
若能施展轻功，时日自能缩短，可当真值得为此大费周章吗？
这世上哪有为了挨顿罚，便狂奔五日的疯子？
更何况，那人……本是青月先寻到的。
自己这般行径，说穿了不过是想横刀夺爱罢了。
堂堂四川唐门的大小姐，究竟哪根筋不对，非要去找那个寒酸的皮货铺掌柜？
……可这颗心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飞向那个方向。
……
这间屋子，是唐素岚唯一能卸下伪装的地方。
唯有在此，那些绝不能示人的情绪、念头，乃至心底最疯狂的冲动，才得以见光。
她在死寂中蜷缩起身子。
……难道今日，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嘶——
指尖缓缓滑向脚踝。
唐素岚紧咬银牙，慢慢褪下了脚上的绸缎绣鞋。
鞋落处，露出一双纤巧玉足。
……嘶，好痛。
一声细微的抽气声，终究还是从她唇间漏了出来。
她站起身，跪坐在床沿，扭过头去，看向自己那布满红痕的脚底。
她学着记忆中某人的样子，用手背冰凉的触感抚过那些伤痕。
这些痕迹早已不是韩瑞真留下的了，她的印记早已消散在时光里。
如今的每一道伤，都是唐素岚自己重新刻下的。
素岚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抽出那根藏匿已久的戒尺。
她依旧厌恶自己——厌恶那个被如此丑陋、卑微的情感所左右的自己。
厌恶那个觊觎他人之物、不断自我欺骗的自己。
厌恶那个深陷罪孽感与挫败感泥沼中的自己。
正因如此吧，瑞真当年管教她的模样，才会在脑海中如此清晰地挥之不去。
‘给坏孩子一点惩罚，有什么错呢？’
‘呼……呼……'
‘就是因为该挨揍的时候没挨够，心里才会生出怪物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可那毕竟是医生说的话，总该有些道理吧。
唐素岚死死攥住戒尺，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她屏住呼吸，狠狠挥向自己的脚底。
——啪！
“唔！”
剧痛如涟漪般在娇嫩的肌肤上炸开。
未曾包裹任何衣物的赤足直接承受戒尺的抽打，那份痛楚远比记忆中更加尖锐、更加滚烫。
“呼……呼……”
——啪！
“唔！”
然而，那日曾有过的那种解脱感并未降临。
她的心并没有像瑞真在时那样平静下来。
反倒觉得此刻自虐的自己更加令人作呕，透着一股变态的疯狂。
明明努力过了却毫无改变，那股郁结在胸口的窒息感愈发浓重。
——啪！
“啊……！”
可她依旧机械地挥动着戒尺。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挣扎。
因为若不这样，她感觉自己迟早会被心底的魔障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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