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178章 青月升起 (3)
鸡鸣声、小狗的吠叫声、厨房里生火的噼啪声、集市上爆发的欢笑声,还有醉汉们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座山寺的空气。
我张大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哈啊——咳!”
就在我张嘴的瞬间,一个陌生的东西骨碌一下滚进了我嘴里。
“呸!”我粗鲁地把它吐出来,只见一条嫩绿可爱、浑身湿漉漉的青虫黏在了地上。
会干这种缺德事的,只有一个人。
唐素岚正坐在那边的矮墙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地盯着我。
她满脸写着不高兴,一大早就火药味十足。
“……”
我刚想开口,又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散步什么的还是免了吧。不如回去接着睡,反正跟她纠缠肯定没好事。
“喂,干嘛无视我!”
“哎哟,我这不是突然觉得更累了吗……”
啪!
可惜已经晚了。她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我的胳膊。
不愧是武林人,这步法果然非同凡响。
“来,咱们好好聊聊。”
“把人嘴里塞进青虫,还聊什么天?不要,走开。”
“我、我又没塞!那是从树上掉下来,刚好掉进去的巧合啦。”
我抬头瞥了一眼。头顶枝叶茂密遮天蔽日,要说真是无数巧合叠加造成的,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当然,这也太扯淡了。
“嗯?我就占你一会儿。咱们聊聊天,不然……我可要喊人了哦?”
“哈?”
“我要是喊起来,把周围人都吵醒怎么办?毕竟昨天我那么活跃,大家都知道我和公子你关系匪浅对吧?来嘛,啊——痛!”
咚!
我一把按住唐素岚的后颈,顺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你到底想干嘛!”
手掌下,她气得眼睛弯成了半月形。
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一股甜甜的体香也随之扑面而来。
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哪是跟我闲聊的时候?像我们这种【구경꾼}也就罢了,唐小姐难道不该专心备战【용봉지회}吗?”
“反正冠军也是我,有什么好准备的?离真正需要全神贯注的时候还早着呢。”
她这迷之自信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上次输给【청월}那事儿这么快就忘了?
我索性放弃挣扎,直接问道:
“所以呢?你到底有什么事?”
“公子,人家昨天赢得那么漂亮,您就连云彩话都不肯夸一句吗?”
“我凭什么夸你啊,唐小姐。”
“呃!啧,就算是朋友,互相夸两句又怎么了!”
“朋友之间那叫‘恭喜’,谁用‘夸奖’这词啊?‘夸奖’难道不是【윗사람}对【아랫사람}才用的吗?”
“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咬文嚼字?”
“……不敢。唐小姐着实厉害,昨日的您当真是光彩照人。”
“……”
可出乎意料的是,唐素岚并没有因此展颜,反倒显出几分落寞。
“明明都顺着你的话说恭喜了,怎么还一脸要哭的样子?”
她垂头丧气地低声问道:
“难道……您对【가영 소저},也是每天都这样说话的吗?”
“嗯?”
唐素岚没再多言,拉着我的胳膊便往客栈后头走去。
此处虽能饱览【숭산}连绵的山脊,却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
“公子,请您跟我交句实底,您为什么要这样?”
“啊?”
“您现在分明是在骗我们要,您根本不是真心想和【가영 소저}缔结【혼인}吧?”
面对这针针见血的质问,我顿时语塞,错失了所有辩解的时机。
唐素岚见状,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般,步步紧逼。
“您到底在顾忌什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哪、哪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两情相悦罢了。”
“不可能!我很清楚,你们绝不是什么恋人关系。因为我太知道了……因为,我认得公子凝视珍视之物时,眼底流露出的那种眼神。”
闻言,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忍不住问道:
“……唐小姐又怎会知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您现在看我的眼神,正是那样。”
面对这理直气壮的言论,我只得干笑两声,慌忙移开视线。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这种情况,要我如何否认?难道说……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我竟藏着这样一种眼神吗?
唐素岚说得太过笃定,连我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
“您明明是用看待至宝的眼神看着我,又怎么可能是在和嘉颖小姐谈恋爱呢?”
“……您误会了。我视若珍宝的自是我的发妻,又怎么会是唐小姐您……
“唔……!啊,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您刚才明明对我流露出了欲望不是吗?谁会对自己讨厌的人……做那种事啊?”
“……”
“再说了,这根本不合常理吧。公子会看上嘉颖小姐?那个大胖妞?”
“喂,唐小姐。侮辱嘉颖的话,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谁知我这话一出,唐素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不客气又能怎样?再说了,我也没编瞎话啊。死胖子。丑八怪。猪头。”
张哲宇、嘉颖等人皆是峨眉山一行,大家都同住一家客栈,我不由得心惊肉跳,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求、求您别说了……!嘉颖她人很好的!”
“好归好,但也改变不了她又胖又丑的事——唔!”我再次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唐素岚的眼眸再次弯成了月牙。
随即,她似乎又起了玩心,突然张口舔了下来。
湿润的舌尖在我的掌心轻轻一掠。
……
……
即便我们四目相对,唐素岚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那满是戏谑的舌头,既喧闹又小心翼翼地在我的掌心里挠着痒痒。
说来也怪,这举动竟让我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欲火,但我立刻强行压了下去。
——唰!
“呀!”
我顺势将那只湿漉漉的手往上一抹,直接蹭到了唐素岚的脸上。
唐素岚蹲下身去,像只小猫似的用袖口使劲擦着脸。
“嘶——!”
把口水擦干净后,她挥拳狠狠砸向我的大腿。
——砰!
一股仿佛被雷电贯穿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我咬紧牙关,硬是没让痛苦流露分毫。
我也没好气地回敬道:
“早就知道你会跑过来打人捣乱,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话!”
“公子若是不喜欢我这样,那只要对我更温柔些不就行了吗?”
“我要走了。”
——啪!
唐素兰这次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力气大得惊人,我竟然完全挣脱不开。
“公子,我还没说今天特意找您的真正原因呢。”
唐素岚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我。
我也意识到这次绝非玩笑,便静候她的下文。
“……南宫家主大人昨天来找我了。”
“是南宫燕公子?”
“是的。家主大人托付我,希望能告知一些关于您的事。”
“他说想见您一面,并为您这次未能大展身手而深感抱歉。”
……
“……您打算怎么办?要把您的事告诉南宫家主大人吗?”
“不必了。”
这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事情已经够乱成一团麻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想再插手其中。
就算见了面,我又能做什么呢?
况且,若真连主人公也与我有了牵扯,我恐怕会被彻底卷入这条血路的漩涡中心。
那是我用尽一生都在极力规避的局面。
说是资助,实则不过是因为我引发的蝴蝶效应导致南宫世家覆灭,我将本该属于他们的钱财归还原位罢了。
我唯一的愿望,便是这世界能始终依照原着的轨迹运转。
若说真有我想强行扭转的变数,那便只有阻止青月堕落这一件事。
“不,请千万别告诉我。”
所以我回答得格外决绝。
或许是因为得知自己一念之间便系着数万人的生死,心底那份恐惧便被无限放大了吧。
唐素岚点了点头。
“明白了。”
龙凤之会正值白热化阶段。
六十四强赛。
共计六十四名参赛者,皆需与各自的对手展开厮杀。
青月静静等候着自己的轮次。
自始至终,她未与几位师兄师姐,亦或是师父说过半句话。
素云虽几次察言观色,试图出面调停和解,但此刻的青月根本无心也无暇去承接这份好意。
那些层层堆积、被强行压抑的憋闷与烦躁,正如沸水般咕嘟咕嘟地翻涌而上。
是因为韩瑞真自寻得伴侣后便不再与自己嬉戏了吗?
还是因为昨日自己竟全然未曾寻得与他相见的契机?
独孤真默的嗓音 incessantly 在脑海深处盘旋回荡。
那句许诺——“我会为你达成一切”。
“……”
倘若自己此刻选择加入灵泉一行人,韩瑞真绝不会再以这般目光注视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既然他那温暖的目光本就不会为我停留,那我若能攫取到他冰冷的注视,是否也算一种拥有?
眼睁睁看着他被嘉颖夺走,心中的不甘只会愈发炽烈。
输给那种弱者?凭什么是我退让?
我明明触手可及,又何须在乎那些所谓的规范与规矩?
若能将其据为己有,一切教条又有何用?
说穿了,那所谓的围栏,也不过是弱者筑起的自私屏障罢了。
……唔。
青月按着太阳穴,用力摇了摇头。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不能这样,绝对不行。
“下一位!峨眉派,青月!”
她刚才稍微走了个神,没留神竟已轮到自己上场。
随着青月的名字响彻全场,整个比武场瞬间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
首日见识过她的武艺后,众人皆对她寄予厚望。
身后,素云还在反复叮嘱着昨日早已说过的话。
“喂,阿月……!记住这是比武,千万别忘了……还有,我会一直为你加油,这次也一定要拿出好成绩……”
……
青月缓步登上比武台,身后的欢呼声顿时更加震耳欲聋。
真是不可思议。
如此众人的欢呼,于她而言竟激不起半点涟漪。
旁人大抵都爱听这山呼海啸,青月却不然。
对她来说,这声音非但不悦耳,反倒像是要把耳膜刺破的噪音。
青月在台上站定,闭目凝神,悄然运起感知。
那是追踪香的气息。
她瞬间锁定了韩瑞真的方位,目光投去。
……
心脏猛地一缩,又是一阵刺痛。
只见韩瑞真正与嘉颖站在一处。
而在嘉颖身旁,还站着村里的另一位青年张哲宇,两人的肩膀正紧紧挨在一起。
……
青月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此恼火。
明明不过是肩膀碰了一下,怒火却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若换作是我,绝做不出这等事来。
真是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存在。
难道就是个不知自爱的女人吗?
她可知自己此刻拥有的运气究竟有多珍贵?
旁人求都求不来,她竟如此轻贱,视作草芥?
那是万金难换的机缘,她怎么就能如此随意践踏?
明明守着韩瑞真,却还要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韩瑞真难道就没看见她那副丑陋的嘴脸吗?
“华山派的白潭!”
青月一直死死盯着韩瑞真,这时,她的对手登场了。
来人同属潜龙会,正是华山派的白潭。
听说他可是华山派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年方二十三,便已是一流高手。
“在下华山派二代弟子白潭。青月小姐,今日终于能与您切磋一番,但愿能有一场精彩的比试。”
尽管对方彬彬有礼,青月的目光却依旧黏在韩瑞真身上,寸步未移。
这是怎么了?视线竟怎么也挪不开。
许是心中思绪万千,理也理不清,才更加难以自拔吧。
只见韩瑞真望了青月一眼,随即转头与嘉颖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小姐,您在看哪里?请看这边。若不专心……可是会受伤的。您的对手,已非昨日可比。”
看着韩瑞真凝视嘉颖的那副模样,青月心中的贪念再次翻涌。
对,即便如此,我们也约好了。只要在这里击败所有人,就能去玩耍。
到那时,就能把韩瑞真……
……把韩瑞真……
……
……可那所谓的“玩耍”,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到头来,韩瑞真怀里抱着的,终究还是那个嘉颖啊。
——呼啦!
就在这个念头充斥脑海的瞬间,青月体内的斗气轰然爆发,溢出体外。
她的衣袂随之剧烈翻飞,猎猎作响。
众人惊得屏住了呼吸,白潭也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木剑。
青月缓缓转过头,面向白潭。
“……峨眉派二代弟子,青月。”
她口中吐辞温婉,可此刻的她,亟需一个发泄的对象。
就像那些曾被她屠杀的牲畜一样。
就像过去被她斩尽杀绝的邪派恶徒一样。
主持人察言观色,随即高声喝道:
“开始!!”
就在这一瞬,青月的意识彻底断片。
“住手!快住手!!”
青月这才猛然回神。
她的师父素云,正从身后死死抱住她的手腕和腰身。
“呃……”
眼前,一名身穿华山派武服、不知姓名的中年男子正挡在青月的剑前。
而他身后,白潭正捂着腿瘫倒在地上。
比武已经结束了吗?可要说做了什么,青月的呼吸却静谧得有些反常。
“青月,住手!不是说结束了吗!”
“啊。”眼前的男子也开口了,“冷静点,已经结束了。”
青月缓缓垂下长剑,素云这才定下心来,松开了按住她的手。
许是平日里用真剑多于木剑养成了习惯,青月下意识地将木剑往剑鞘里收去。
仅是这细微的一个动作,便让素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青月低下头去:“抱歉。”
那位华山派的武者答道:“无妨。你年纪尚轻,又是初次参加门派大比,一时激动也在所难免,不必介怀。”
素云也连忙跟着赔罪:“前辈,是我们失礼了。”
“不是说了无妨吗?不过话说回来,能把我们白潭打成这副模样,当真是峨眉山上千年花开了——稀奇得很呐。”
青月转向身后的白潭,轻声问道:“你……身体还撑得住吗?”
白潭满头冷汗,嘴角虽挂着笑,话里却掩不住怨气:
“腿……怕是断了。哈哈。虽是我学艺不精,但小姐,您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些。”
“……”
望着这骤然变得静谧的比武场,青月终于读懂了周遭的气氛。
啊,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醒悟自己方才的举动掀起了怎样的余波。
——唰!
青月下意识地望向韩瑞真所在的方向。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惊愕。
甚至可以说,那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恐惧。
那表情,与当初武林人厌恶地拒绝她时如出一辙。
“……啊。”
看到他那副神情,青月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自己与他的距离,难道已经变得如此遥不可及了吗?
我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她紧紧闭上双眼,口中再度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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