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98章 解闷（3）
她含糊地嘟囔着什么，仿佛在说“听就听着，不听拉倒”。
“……这下清静了。”
——咕噜噜……
她的肚子替她应了一声。
我不禁失笑。
真是痛快。
那个趾高气扬的小混蛋，才一周就蔫了，日子总算能过了。
再说，她从前总是一个人吃香喝辣，睡最好的房间，如今终于也尝到我受过的苦了。
我的噩梦总算到头。
看她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现在总算恢复了原形。
她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下来。
“嘿咻！”
我赶紧伸手扶住。
素岚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看见我，她就撒娇似的哼哼起来：
“……公子……好困……”
说完像是真累极了，整个身子都往我胳膊上倒。
我猛地用力晃醒她。
“醒醒！要掉下去了！”
“都说好困了嘛……人家昨晚没睡好……”
“地上不能睡吗？这有什么睡不着的！”
“我……从小到大从没睡过地上……家主说……要顾全体面……”
没想到她身子比看起来更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是放弃了，还是故意的，她越发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来。
我手上力道稍松，她便真像一摊泥似的，从驴背上滑落下去。
我真是哭笑不得，但还是轻轻把她放到了地上。
唐素岚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明明在地上睡得挺踏实嘛。
“……哎。”
才过了一天，我的心肠就变软了啊。
看着她睡得迷迷糊糊、毫无防备的样子，我的良心隐隐作痛。
虽然清静了不少，可看她这么遭罪，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她是因为我才受这苦的。
我们可是为了找解毒仙根才上路的啊。
“……”
我终究还是把她背了起来。
“……呃。”
没过多久，唐素岚的口水就顺着我的肩膀滴滴答答淌了下来。
我开始后悔，真是白背了。
****
“咝……”
唐素岚吸了吸嘴角流出的口水，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紧接着，全身上下传来的那股温热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情况很快就弄明白了。
可她根本没法做出反应。
只要一睁眼往下看，就能看到韩瑞真的肩膀已经被口水弄得湿漉漉的。
流口水了。
毒凤唐素岚，居然把口水流在了一个皮货铺掌柜的肩膀上。
简直羞耻得想尖叫，正因如此，想要干脆装死蒙混过去的心也就更强烈了。
唐素岚眉头紧皱，却还是继续装睡。
“……嗯？您醒了？”
但韩瑞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出声问道。
唐素岚无可奈何，只好加重呼吸，继续假装熟睡。
“……什么呀。怎么还是你啊。算了……”
看到韩瑞真的反应，她更没法动弹了。
在这个总爱捉弄自己的人面前，这算是什么样子啊。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丢脸地从他背上下来呢？
她脑海里设想了好多情形，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
她只是在羞耻感中，独自焦灼地煎熬着。
直到抵达目的地为止，她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虽然在意紧贴着他后背的胸口，但此刻却无法放松下来。
“……软绵绵的。”
韩瑞真喃喃自语道。
唐素岚咬着嘴唇，强忍着羞耻。
他这话，到底是指整个身体呢，还是指自己正抓着的他的大腿，又或者是指靠在他背上的胸口……她终究没能弄明白。
“……这个？”
“嗯。”
“……真的吗？”
“饭菜要凉了，请用吧。”
唐素岚觉得，韩瑞真这是在报复她。
报复她让他背着走，还滴了他一身口水。
她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粥。
这是用溪边打来的水，只加了一丁点米煮成的稀粥。
没有其他蔬菜或肉类，反而混着些碎米粒、小石子，还有虫子。
“……别开玩笑了，快把真正的食——”
“——哇，今天煮得不错吧？这卖相不是超好吗，素岚小姐？”
而韩瑞真的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唐素岚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他已经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了。
那吃相颇具战斗力，这粗鲁的做派竟奇异地勾起了人的食欲。
虽说吃相难看，但那模样却透着股莫名的野性，反倒颇具男子气概。
“真他妈太香了。干完活再吃饭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事。”
唐素岚不禁扑哧一笑。
随即，她便对自己脸上溢出的笑意感到大为错愕。
在四川唐家时，无论做什么都未曾流露过的笑容，竟对着这粗鄙的皮货铺掌柜轻易展露？
仿佛他的幸福感都会传染似的。
见他吃得心满意足，她莫名也跟着轻松下来。
唐素岚低头看向自己的饭菜。
若是在四川唐家，哪怕是拿万金哄她，她也绝不会碰这东西一口。
……然而此刻，她是真饿了。
看着韩瑞真大快朵颐的模样，她竟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谁曾想自己竟有吃这种泔水般食物的一天。
总觉得和韩瑞真在一起，总是会发生些出人意料的事。
唐素岚犹豫了半晌，才小口小口地挑出饭里掺着的碎石和虫子。
“别在那细嚼慢咽的，大口吃啊！千金大小姐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唐素岚微微皱眉，却也无言以对。
我才不想呢。这个男人可是背了我一整天。
还把食物分给我。
她默默地把粥送进了嘴里。
“……？”
味道居然比想象中要好。
能尝出大米的清香，一粒粒嚼着的口感也不错。
是因为从昨天开始就饿着肚子吗？
最终咽下的温热米粥，暖烘烘地熨帖着空荡的肠胃。
一天的疲惫似乎都在此刻消解。
“噗！”
就在那一刻，韩瑞真发出了一声嗤笑。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唐素岚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还那么瞧不起人，原来毒凤在饥饿面前也得低头啊？让我想想，之前谁说过来着，说就算是死也不会吃猪食一样的东西？现在这不是把脸都快埋进‘猪食’里吃得很香嘛。”
韩瑞真话锋一转，立刻开始揶揄起她来。
唐素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得厉害，小声嘀咕道：
“谁、谁说我想吃了……明明是公子您非让我多吃点的。我、我这不是怕不吃的话，又要给您添麻烦嘛……”
“说得也是。免得您一饿起来，又抱着我的肩膀磨牙啃。哎哟，我这肩膀上好像还残留着素岚姑娘您那‘高雅’的口水味儿呢——”
唐素岚终于忍无可忍，用勺子舀起一点粥，朝着韩瑞真就甩了过去。
“——哎呀！”
——啪叽！
热粥不偏不倚，糊了韩瑞真一脸。
唐素岚这才找回了气势，脸上绽开了胜利的笑容。
“哈哈哈哈！公子您这什么表情啊？慌慌张张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哐当！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韩瑞真手里捏着空汤匙，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一坨粥正搭在上面。
“……不……”
唐素岚丝毫没料到，这个下等民竟然真敢拿吃食砸她。
眼下的韩瑞真，既非那时在房里展现出截然不同面貌的韩瑞真，也不同于他迄今为止表现出的模样——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般情绪化的反应。
随着钱财散尽，威严也随之扫地，她只觉得对方是看自己落魄了，才敢这般放肆。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韩瑞真这次直截了当地笑了。
“您要是再闹，这次我可真要把整碗都扣过来了。”
“你、你现在……是忘了我是谁吗——”
“——您不就是个输光了钱，只能靠着穷要饭出身的皮货铺掌柜施舍过活的女人吗？”
“……”
韩瑞真面带微笑，试图就此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既然大家都笑过了，就别闹了，赶紧吃饭吧。”
就在这一瞬，一股好胜心在唐素岚心头猛地窜起。
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必须赢回来。
“哈！”
——哐当！！
唐素岚将整碗粥兜头扣在了韩瑞真头上。
——啪嗒啪嗒！
紧接着，她拔腿就跑。
胸口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韩瑞真也立刻起身，端着粥就紧追了上来。
“你给我过来！”
看着韩瑞真生气地想要抓住自己的样子，唐素岚心里涌起一阵纯粹的欢欣。
他的目光投向自己，这让她很是受用。终于能惹他生气，更让她感到一阵快意。
“哈哈哈哈！！”
像这样孩子气地玩闹，是多少年不曾有过了？简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像这样坦率地笑出来，也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唐素岚跑了一阵，最终还是被韩瑞真捉住了。
韩瑞真从身后将她抱住，然后慢条斯理地把粥倒在了她的头上。
接着，他用那只粗暴的手，像要用粥浸湿她似的，在她脸上胡乱擦拭起来。
“呜哇……！你、你疯了吗？噗哈！”
她小巧的脸蛋瞬间被他粗糙的大手整个罩住。
不知为何，被他手掌触碰的瞬间，素岚的心脏猛然一跳。
她原本带笑的脸上，霎时间染上了红晕。
再也笑不出来了。身体变得滚烫。气氛在顷刻间完全变了样。
有种快要被他吞噬掉的感觉。
父母珍爱无比的那张姣好面容，正被廉价的粥和韩瑞真的脏手一点点弄脏。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四川唐家的唐素岚。
被支配的感觉，悄然拨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很暖和吧？”
韩瑞真贴着她的耳边，低声呢喃，透着几分危险。
仿佛窥见了他极力隐藏的本性一角。
沉溺于这种感觉，唐素岚不知何时已带着微红的眼眸回望韩瑞真。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只要他动起真格，吃亏的总是自己。
弄脏了衣服的念头，在那一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总不能就在这里开始吧？
唐素岚环顾四周。
四周是一片开阔的原野，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有钱，说不定还能包下个客栈呢。
唐素岚咽下惋惜，像撒娇般嘟囔着低语：
“脸……还有，衣服又弄脏了啦。”
“所以都说了别这样嘛。啊，不……是说了别这样吧？”
原本高高在上的语气，又变回了恭敬。
“……那……现在怎么办嘛？”
“洗洗就好。”
“去哪儿洗啊……”
“去溪边洗就行了。”
那是只有下等民才会做的事。
在溪边洗浴，岂不是会被人看光？
一步一步，她仿佛正在走进韩瑞真的生活。
失去了金钱的倚仗，韩瑞真反倒显得更可靠了。
更让人安心了。
所以，换作平时她绝不接受，但唐素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现在总不能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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