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94章 这怎么在我手里？(4)
破晓时分，重庆城西北的广袤原野上，展开了一幅惨烈至极的景象。
尸横遍野。
无论是正派还是魔教，此刻都“亲密”地倒在一起，再无分别。
侠客、豪杰、义士……
无数门派的弟子、门人、剑客、枪手……
还有那些身穿绣着血红“魔”字长袍的魔教教众。
他们也同样成堆地倒伏在地，气息断绝。
从普通教众到精锐，从护法到长老，往日里看重的地位与武功，在这死亡面前毫无意义。
浓重的毒雾笼罩在众人上方。
战斗已近尾声。
这片死寂的原野上，唯一刺破寂静的，竟是魔教徒们近乎疯狂的赞颂之声。
“天鬼无上！七天不灭！”
那是浸透了血水的嗓音，拼尽最后一丝气息的嘶吼。
“万神尽……灭，七天……独尊……
即便身躯摇摇欲坠、濒临崩溃，他们仍以泣血般的狂热嘶吼着。
“月尊无敌……月……尊……无……敌……
扑通。
随着一个个生命逝去，那些疯狂的口号也渐渐消散在风中。
这是一个连鸟鸣都听不见的沉默清晨。
在这片死寂之中，唯有两人仍在彼此对视。
其中之一，便是南宫燕。
仅仅是将吸入胸肺深处的剧毒强行逼出体外，南宫燕体内的经脉便已如沸水般灼烧翻腾。
历经漫长而激烈的厮杀，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口鼻间不断涌出掺着毒液的黑色鲜血。
本不该在敌人面前显露半分软弱……
可强撑表演的时间，早在许久之前便已耗尽。
连站立都勉为其难的南宫燕，终究还是单膝跪地。
“哈……哈……
到底……
那怪物……到底要怎样才能战胜？
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毫发无损？
南宫燕的目光扫向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从未有过体温的冰冷尸骸，杂乱地瘫倒着。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武林盟中誓要夺回唐素岚遗体的豪杰。
只需看一眼这片洒满鲜血与肠肚的重庆大地，便足以见证方才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而在这些亡魂之中，更有许多是南宫燕珍视的至亲至交。
那是早已倒下、浑身沾满尘土显得无比凄凉的唐素岚。
还有她的父亲，那位毒力通天、却也没能熬过死期的毒王——唐赤天。
父女二人并肩而卧，就这样倒在了那名魔人的脚下。
这场四川唐家与武林盟联手投入的恶战，最终所有人都没能幸免，全军覆没。
魔教徒们杀害唐家人后，甚至抽尽他们体内的剧毒，播撒于战场之上。
血腥气与毒雾交织，将此地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咳咳。’
那名伫立的魔人轻轻咳了一声。
但也仅仅是出现了一丝裂痕罢了。
用魔教的话说，她是‘月尊’。
可若按正道的说法，她乃是峨眉派的叛徒……
追命鬼，青月。
江湖人的噩梦，就矗立在那里。
南宫燕清楚自己双腿为何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因为这弥漫的毒雾吗？
是因为力竭疲惫吗？
又或者是……因为她正面对着一堵连九派一帮、五大家族联手都无法撼动的绝望之墙？
面对这种超然的存在，人类心中涌起的唯有渺远的恐惧与敬畏。
仅仅是与她同处一个空间，就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压迫。
此刻，南宫燕仿佛明白了为何魔教徒会对‘七天’那般虔诚信奉。
青月，是一个不知败北为何物的存在。
这虽是南宫燕第二次亲眼见到她，可她的身体却像极了遭遇猛兽的小动物，本能地嘶吼着‘快逃’。
那是背叛了南宫燕漫长修行岁月的、最原始的本能呐喊。
想必，她也曾为了不输给任何人而拼尽全力过吧。
青月抬起了头。鲜血正从她的双眸与耳孔中不断渗出。
……刹那间，南宫燕竟有些恍惚，为何会觉得这只本无情感的怪物，脸上会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青月缓缓提剑，瞬间击碎了南宫燕那毫无根据的感伤。
她只是平静地低语道：
“若是放弃，我让你走得安详些。”
放弃？
这两个字，让南宫燕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往昔。
那些痛苦挣扎的日夜，那些咬牙隐忍的岁月……
以及在那黑暗缝隙中，曾真切感受过的丝丝暖意。
多亏唐赤天，她得以踏入潜龙会；
因与唐素岚结下的情谊，她曾收获过真挚的鼓励。
欠唐素岚和唐赤天的恩情，早已数也数不清。
可如今，他们的尸骸就躺在青月的脚下。
她不敢相信他们已逝，深想去只会让人泪如雨下，但此刻，悲伤实在太奢侈了。
若现在放弃，连他们的死都要被魔教肆意践踏羞辱。
……究竟该如何挽回局面？
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四川唐家众人，她也绝不能言弃。
哪怕今日命丧于此，她也绝不会再退半步。
然而，南宫燕的决心归决心，实力归实力，终究是两码事。
光有一腔热血毫无意义，她现在需要的是结果。
可是……毒还在发作……赌局也尚未结束……
“啊。”
电光石火间，南宫燕想起了四川唐家赠予她的一件宝物。
她伸手入怀一摸，指尖触到了一株药草的根茎。
那是四川唐家的至宝——只要服下，便能抵御各类杂毒长达十年之久。
解毒仙根。
南宫燕将草根放入口中用力咀嚼，随即，再一次从地上站了起来。
****
“少侠，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家主大人亲自赏赐的厚礼啊！再三推辞，未免也太失礼了！”
“都、都说了不要，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高举双手，拼命躲闪着他递过来的礼物。
但无缺不肯放弃，仍步步紧逼。
我们就像在玩捉人游戏，在这间狭窄的皮货铺里你追我躲，绕来绕去。
“少侠！此宝绝非您能如此轻易推辞的凡品啊！”
我当然知道。
这分明是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打个比方，简直就像一国元首赠予贵宾的厚礼。
而我呢，却在拼命推拒。
在对方看来，这无异于一种侮辱。
“我知道！知道归知道，但我就是不能收啊！”
“恳请您至少看在我们的诚意上……莫非，您是看不起我家小姐吗？难道真是这个意思吗，少侠！”
“扯哪儿去了！都说了不行！”
“这、这件宝物，请您务必收下！！”
我也很无奈啊！
要想这个世界走向完美结局，原书的主人公——南宫燕——她必须得变强才行啊！
说实话，我真想大喊一句：换成钱给我吧！……可这话要是说出口，无缺恐怕会直接把我给宰了。
说是武林中人，这些家伙偏偏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中原人士的颜面，本来就是最碰不得的东西之一。
“哎呀！！”
我终于忍无可忍，在床榻上大吼了一声。
无缺双手僵在半空，一脸错愕地望着我。
“谁不知道这是件尊贵的宝物啊！”
“那……那为何……”
“可您想过没有？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要是收了四川唐家的宝物，会是什么下场！这事要是传出去，又会如何！”
无缺瞪大了眼睛。
“我的小命可就要被人惦记上了！你们光想着送东西的人有面子，就不想想收东西的人会是什么处境吗！”
“少、少侠……”
“您觉得这是羞辱？！那就干脆在这儿把我砍了再走啊！来啊！来啊！！杀了我！你倒是动手啊！”
我张开双臂，挺起胸膛，无缺反倒后退了一步。
“反正收了那礼物也是个死，跟现在被您砍了有什么两样！我又没有少侠您那般高强武艺，更没本事从武林人手中保全自己！要是邪派那帮混蛋来袭击我的皮货铺，我该怎么办？求您别搅乱我平静的日子了！”
“……”
无缺眨了眨眼，似乎陷入了沉思，随即有些尴尬地开口：
“这……倒是我未曾虑及。实在抱歉。只是……家主吩咐务必带到，还严令我绝不能接受您的推辞……”
……我说毒王大叔，您让我收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武之地啊？我又怎么可能会有中毒的机会……
“……”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张嬉皮笑脸的小混蛋的脸。
……难道还真有中毒的那一天？嗯？毒王大叔该不会就是为此才送我这个的吧？
不管怎么说，哪怕以后得天天拉稀拉到虚脱，这东西我也必须拒收。
“既然明白了，就请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明白是明白了。既然您说留着会成问题……那吃了不就行了？”
“……啥？”
无缺的眼神瞬间变得像个疯子，满眼都是要不惜一切完成毒王所托的决绝。
“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会被人盯上了吧？其实我本就是打算让您吃下去才带来的。我会守着您的。来，少侠，请吧。另外，我家小姐就多多拜托您照顾了。”
话音未落，无缺猛地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来，啊——张嘴。啊——。”
“你干什么！！喂，等等！！”
他抓起那株药草，径直往我嘴里塞来。
我紧紧闭着嘴，把头往后一仰。
芳香的根茎糊在了嘴唇上。
“别这样！伊尔兹姆！！”
我吃了这东西中原可就要完蛋了啊！！
我明白无法阻止无缺，便大声喊道。
“噗唔……！噗！兹……兹姆克姆呢哟！！”
无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我……我吃。所以……别喂了。”
无缺僵在那里，随后莞尔一笑。
“您做了明智的选择。”
无缺走后，唐素岚来到我身边。
“怎么样。公子您清醒些了吗？”
“……”
她在我这累得够呛的人旁边蜷缩坐下。
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
“家主大人是不是很生气？我猜他肯定是。”
“……”
“别担心。只要您好好待我，我会保护您，不让家主伤害您的。”
我凝视着唐素岚。
“……”
……你。
……你谁啊，真的。
这哪里是唐素岚，分明是只吃了豹子胆的小混蛋。
真正的唐素岚怎么可能这样。
养只猫都会吓跑的主儿。
“……”
“……？”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这是唐素岚的计策，那她演得可真够投入的。
真想揍她一顿。
想看她像上次被打屁股时那样，抽抽搭搭哭鼻子的样子。
……不过那只是我的奢望。越是这样，越得提高警惕。
她看起来像个胡闹的小鬼，但能取我性命的，恰恰就是这个唐素岚。
跟这种喜怒无常的女人玩SM，下场不堪设想。
就算真要玩，我也深知必须极力守住内心的底线，为此痛苦挣扎。
否则，说不定会真的被她折磨到崩溃。
“……哇啊……”
看着我的唐素岚，脸一下子红了。
“……公子您刚才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像我之前在房间里给您看的那种表情呀？”
……妈的。但既然收了毒王的礼物，也不好完全不理不睬。
到底该怎么办啊？
毒王大叔不是说了‘拜托好好照顾她’吗？难不成就是让我‘啪啪’地打唐素岚的屁股？
哈？这样您就满意了吗？您女儿的屁股由我来打？
“……”
……这怎么可能。压力更大了。
“……哎哟哟。”
胃疼。毒王那位大叔自己都不知道拜托了些什么吧。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捶胸顿足、当场晕倒不可。
……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唐素岚这女人耍得团团转。
说到底，SM这种行为，必须以信任和感情为基础。
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事。
没有感情的SM，不过是暴力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这和并非与恋人、只是为了宣泄欲望而度过的露水情缘没什么两样。
露水情缘好歹还能解决欲望。SM要是没有感情，根本提不起兴致，连欲望都无从发泄。
重要的是看到珍视的人哭泣才会有感觉，陌生人哭哭啼啼的，有什么意思？
……长得漂亮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感觉。老实说，青月也好，唐素岚也罢，确实都有那么点……
但不管怎样，总不至于到让我赌上性命去做的程度。
而且没有感情的话，从施虐者的立场来看，只会觉得累人……我到底为什么要跟唐素岚做这种事？
……跟青月做，也只是因为感觉到了生命威胁罢了。
最终，我还是无视了唐素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您慢坐。我突然想起还有地方得去。”
唐素岚僵住了，随即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为什么总是只无视我一个人啊！！”
我把大吵大闹的唐素岚甩在身后，迈开了步子。
怀中，那株“解毒仙根”正被我小心翼翼地收着。
“……有东西要送去给韦昌大哥。”
我俯身凑近柜台，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嘉颖也一边留意着四周，一边凑近听我说。
“韦昌副当家？怎么回事？”
“……具体是什么你不必知道。你只要明白，这是件极其、极其贵重的东西。无论是托付给镖局，还是让‘好文’想办法运送……这都是件必须物归原主的物件。”
我恨不得立刻让这‘解毒仙根’从我手上消失。
但这峨眉山脚下的小村镇里，连个镖局都没有，就算有，我也付不起押送重宝的镖银。
这种时候，反而借用‘好文’的力量更稳妥些。
嘉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你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要紧的秘密，你之前是怎么瞒住的？”
“我也不知道。不管怎样……你会帮我的，对吧？”
“你要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绸缎包袱。
嘉颖被那华贵的料子吓了一跳，慌张地四下张望，手忙脚乱地接了过去。
“你这是干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害怕，瑞真。”
“只管送出去就好。我也怕得要死。”
“喂！连你都怕，那可怎么办……！”
“……”
“那……到底要送给谁？”
“南宫世家的南宫燕。”
“什么……你和那位少爷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不认识。嘉颖，别问了，帮我送出去吧。也别说是我送的。”
“啊，知道了。”
“一定……千万，拜托了，明白吗？”
“嗯……嗯。”
“贵人恕罪！小的该死！！啊啊啊！！”
——咚！咚！咚！
几天后，韦昌在我的皮货铺里，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什么？”
我手中的皮革短刀，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
泪流满面的韦昌嘶声喊道：
“被绿林……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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