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20章 孕事(加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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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我被一阵呕吐声惊醒。

睁开眼,身边没人。卫生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剧烈的干呕声,一阵一阵,听得人心惊。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呕吐声持续了快五分钟,然后是冲水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

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色发白,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看见我醒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又往卫生间跑。

又是一阵呕吐。

这一次,我没动。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虚脱了一样,扶着墙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老公……”她的声音沙哑。

“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可能……怀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捂着肚子,眼泪掉下来。

“我这个月那个没来,我还以为是压力大……但这两天一直恶心,刚才那样……”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泪,带着光,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公,我们是不是有孩子了?”

我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期待,有忐忑,有欣喜。

但有没有心虚?

我不知道。

“去医院查查。”我说。

她点点头,然后突然扑过来,抱住我。

“老公,我好害怕……”

我拍着她的背。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别怕。”我说。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看我。

“老公,如果真怀了,你高兴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高兴。”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脑子里却飞速转着——

三个月前。

那次酒醉。

她说我疯了,折腾到很晚,她下不来床。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那次是真的,那孩子可能是我的。

如果不是……

我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还在抽泣。

如果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那个男人的——

会像谁?

会像他吗?

还是像那个花花公子?

我闭上眼睛。

“老公。”她突然开口。

“嗯?”

“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好。”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她笑了。

我们起床洗漱。

她刷牙的时候又吐了一次,吐得昏天暗地。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弯着腰,双手撑着洗手台,肩膀一耸一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男人脸色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高兴?怀疑?愤怒?期待?

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

“老公,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

“我想要个女儿,可以给她扎小辫子,穿漂亮裙子。”

我看着窗外。

“嗯。”

她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继续叽叽喳喳。

“老公,你说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到时候再想。”

“那你现在想一个嘛。”

我转头看她。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像所有第一次当妈妈的女人一样。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些事,我会觉得幸福。

“周乐。”我说,“男女都能用。”

她念了两遍:“周乐,周乐……好听!就叫周乐!”

她高兴地晃了晃我的胳膊。

我看着她的肚子。

周乐。

如果是我的孩子,这个名字挺好。

如果不是——

她肚子里那个东西,叫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等叫号。

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老公,我紧张。”

“没事。”

“万一没怀呢?”

“那就下次努力。”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广播响了。

“请黄润蕾到三楼妇产科二诊室就诊。”

她站起来,看着我。

“陪我进去?”

“好。”

我们一起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最后一次月经什么时候?”

她报了个日期。

医生算了算,开了单子。

“先去验血,一个小时后拿结果。”

我们去了检验科,抽了血,然后坐在走廊里等。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新妈妈,有满脸期待的准爸爸。

她看着那些人,眼睛亮亮的。

“老公,以后我们也这样。”

“嗯。”

一个小时。

我不知道这一个小时是怎么过的。

她一直在说话,说孩子的房间怎么布置,说以后要让孩子学什么,说等孩子大了我们带他去哪玩。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脑子里却在想——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怎么办?

如果生下来发现不像我,怎么办?

如果她骗我生下别人的孩子,让我养一辈子,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

“在吗?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看了眼旁边的人,把手机关了静音。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她拿着化验单,手都在抖。

HCG值:12850。

阳性。

“老公……”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有了,我真的有了……”

我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怀孕六周。

六周。

六个月前那次酒醉,是六个多月前。

不是那次。

那是哪次?

医生看了一眼单子,点点头。

“恭喜,怀孕了。六周左右,预产期明年三月。”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她一直抱着那张单子,看了又看。

“老公,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

我搂着她。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有人笑着,有人祝福。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老公,你高兴吗?”

我低头看她。

那张脸,满是喜悦。

没有一点心虚,一点闪躲。

她是真的高兴。

还是演技太好?

“高兴。”我说。

她踮起脚,在我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刚开始是单纯的嘴唇触碰——柔软、冰凉、带着她眼泪的咸湿。

但停留不到半秒,她就微微张开了嘴,温热的舌尖试探性地抵在我的唇缝上。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她似乎从这个浅吻中得到了某种确认,胆子大了些,双手环上我的脖子,将那试探变成了缠绵的深入。

她的舌头滑了进来,带着刚刚流过泪的微咸和一丝呕吐过后的酸涩余味。

我没有张开嘴配合,嘴唇仍紧闭着,只是用牙关勉强给她留了条缝隙。

她的舌头在我唇齿间徒劳地打转,急切地想要撬开我的防守,想要得到更热烈、更像‘恩爱夫妻’确认怀孕喜讯后该有的那种激吻。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颊因为激动泛着潮红,鼻息带着颤抖的热气喷在我的皮肤上。

她吻得很投入,很用力,仿佛要通过这个吻把所有的喜悦、依赖、以及她自以为是的安全感都灌注给我。

她的身体贴了上来。

隔着薄薄的夏装连衣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两团柔软压在我的胸膛上。

因为怀孕初期激素变化,她的乳房似乎比平时更饱满了一些,乳头硬硬地顶着衣料,在我胸口蹭动着。

她的腰胯也无意识地往前送,小腹——那个现在正孕育着某个秘密的小腹——紧贴着我的下腹部。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下体温热的湿气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家属投来了善意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有人低声说了句“恭喜”,有人露出了然又温暖的微笑。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对刚刚确认怀孕、在公共场合情不自禁拥吻的幸福夫妻。

只有我知道,这个吻的每一寸接触,都让我胃里翻腾起冰冷的厌恶。

“老公我爱你。”

她终于结束了那个漫长而徒劳的深吻尝试,退开一点点,嘴唇湿漉漉的,眼睛亮得惊人,用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语气说出这句话。

我搂着她。

手臂机械地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腰凹陷处。

那个部位的皮肤微微发烫,我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她脊柱的弧度。

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六周。

往前推六周,是六月初。

六月初,她在干什么?

我的手臂紧了紧,把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这个动作让她误解为激动的拥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把脸埋进我肩窝。

我的手指却在她后腰无意识地摩挲着,像在丈量,像在确认,又像在……寻找某种想象中可能存在的痕迹。

六月初,她回来后的那一周,有没有腰酸?

有没有抱怨过累?

有没有对某些特定的体位表现出异样的抗拒或渴求?

我努力回忆。

记忆像冰冷的刀片,精准地剖开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

六月初,她说公司团建,去邻市一个温泉度假村玩了两天。

走的那天早上,她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特意带了好几套新买的连衣裙和泳衣,还问我哪件好看。

我随口说了句红色那件,她笑得眉眼弯弯,说“老公真有眼光”。

两天后她回来,皮肤晒黑了一点,精神看起来很亢奋。

她说玩得很开心,泡了温泉,爬山,晚上还和同事玩桌游到很晚。

她的行李箱里塞满了度假村的特产和小礼物,还给我带了一份。

那天晚上她异常热情,主动骑到我身上,动作比平时更放得开,叫床声也更大、更黏腻。

我当时只当她玩嗨了,现在想来,那高涨的情欲,那过分的主动,是不是刚刚从另一个男人床上下来后,体内还残留着被充分满足过的餍足,以及……或许是某种心虚想要补偿的急切?

六月初,李志远的朋友圈显示,他也在外地。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发了一张高尔夫球场挥杆的照片,定位就是那个温泉度假村附近的一个高端俱乐部。

配文是“忙里偷闲,放松一下”。

同一个地方。

同一家酒店。

不,未必是同一家。

那个度假村周边高端酒店和民宿很多。

但对他们来说,找个幽会的私密场所太容易了。

或许根本不需要酒店,温泉包间?

山林深处的独栋别墅?

甚至就在她的房间——如果她是单独住的话,公司团建,安排房间时稍微动点手脚……

六周。

也就是说——

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六月初怀上的。

不是那次酒醉。

那次是六个多月前,安全期?

还是她事后吃了药?

或者根本就是她编造出来的、为后来可能的怀孕时间做铺垫的谎言?

她当时下不来床的样子,是真是假?

如果那次我根本没碰她,或者碰了但没射进去,那她后来所有的表现——委屈、嗔怪、甚至那一点点的‘骄傲’(看,你多厉害,把我折腾成这样)——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是那次“团建”。

在温泉氤氲的水汽里,在度假村的柔软大床上,在那个花花公子身下,她张开了腿,迎接着他的进入。

想到那个画面,我的小腹猛地一紧,一股灼热的、混杂着暴怒和耻辱的邪火从下腹直窜上来。

阴茎竟然在这种可怕的想象中,可耻地、半硬地勃起了。

它顶在裤裆里,隔着两层布料,抵在她贴过来的小腹上。

她感觉到了。

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几乎不可察地,她的腰胯更软地向我贴靠过来,让那微微隆起的耻骨部位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勃起。

她的呼吸变快了,喷在我颈侧的皮肤上,湿热,带着颤。

搂着我脖子的手臂也收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我后脑的短发。

这个下意识的、带着情欲暗示的反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刚刚升起的生理反应,只剩下更深的寒意和恶心。

她在这个时候,在我因为‘我们的孩子’而‘激动勃起’的时候,竟然还在本能地迎合、撩拨。

这是她一贯的模式吗?

用身体反应来巩固‘恩爱’,来证明‘吸引力’,来掩盖谎言?

在李志远身下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么听话、这么敏感、这么善于用身体语言讨好?

我猛地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这个动作有点突兀。她疑惑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欲和迷蒙。

“走吧,这里人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羞赧地笑了。

“嗯……”她小声应着,松开了环着我脖子的手,改为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偎过来,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支柱。

我搂着她,走出医院。胳膊承受着她身体的重量,掌心下是她温热的腰肢。这亲密的姿态,此刻感觉像戴着一副沉重而黏腻的枷锁。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还在看那张化验单。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张,能隐约看到上面打印的数值和那个醒目的“阳性”。

她的手指珍而重之地抚摸着那些字迹,一遍又一遍。

“老公,我们得准备婴儿房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梦幻般的憧憬。

“嗯。”

“还得买婴儿床、婴儿车、小衣服小鞋子……”她开始掰着手指数,“要买那种纯棉的,柔软的,最好提前洗好晒好。还有奶瓶、尿不湿、小玩具……啊,要买的东西好多!”

“嗯。”

她扭头看我,笑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在我的凝视下,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诉说着欺骗。

“老公,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她歪着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不是高兴傻了?”

“听着呢。”我说。

确实在听,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耳膜上。

婴儿房?

或许应该叫“野种培育室”。

小衣服?

给那个可能有着李志远眉眼的小杂种穿。

她规划的每一个未来场景,此刻都自动在我脑中替换上李志远的脸,或者一个模糊的、结合了她和李志远特征的小婴儿的脸。

那个画面让我喉咙发紧。

“哦……”她似乎对我的简短回应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喜悦淹没。

她挽紧了我的胳膊,将脸颊贴在我肩膀的衣料上,轻轻地蹭了蹭。

“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我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点她期待中的、温柔丈夫该有的疑惑。

“谢谢你给我一个孩子。”她抬起头,看着我。

阳光在她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那光芒看起来如此真诚,如此纯粹。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颤动,眼眶又开始泛红。

那里面有感激——对我这个‘接盘侠’的感激?

有依赖——对我这个冤大头提供的物质和情感支持的依赖?

有温柔——这温柔是给我看的,还是给她肚子里那个真正父亲看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试图穿透那层温柔的水光,看到底下的真相。

有没有一丝慌乱?

有没有因为谎言即将被揭穿(如果我能查到的话)而产生的不安?

有没有对那个真正情人的怀念和愧疚?

没有。

至少此刻,在她精心构建的、被‘怀孕喜讯’升华了的表演情境里,我看不到任何破绽。

她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甚至可能已经自我催眠,相信了这个她一手打造的幸福幻象。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是真的毫无愧疚,还是隐藏得太深。

“走吧。”我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又渗出的泪珠。这个动作温柔得像任何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回家。”

“嗯!回家!”她用力点头,重新挽住我,几乎是小跳了一下,浑身洋溢着轻快的幸福感。

我们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她紧紧挨着我,一边走,一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老公,你说婴儿房用淡蓝色还是淡粉色好?虽然还不知道男女……要不我们用淡黄色?男女都能用……还有啊,我们是不是该开始看育儿书了?我听说怀孕的时候要多听音乐,做胎教……”

我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上。

一个年轻男人搀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小心翼翼地下台阶,孕妇脸上是恬静的笑。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摇晃着。

到处都是生命繁衍的迹象,到处都是看似幸福的家庭图景。

这一切,此刻在我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虚伪的薄膜。

她还在说着:“……老公,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宝宝办个隆重的满月酒?请所有亲戚朋友都来……”

我忽然停下脚步。她疑惑地跟着停下,仰头看我。“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抬起手,掌心轻轻复上她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丝毫隆起。

但我知道,就在这层皮肤和脂肪下面,在她的子宫里,一个胚胎正在分裂、生长。

我的手掌温度可能有点低,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将腹部更贴近我的手掌。

她的脸上浮现出混合着羞涩和骄傲的神情,仿佛在展示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这里……”我开口,声音低沉,“真的有我们的孩子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握住我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用力按了按。

“当然是真的呀!化验单都写着呢!HCG一万多呢!”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公,你是不是真的高兴得不敢相信了?”

我感受着手心下她腹部的柔软和温热。

想象着我的手掌下,那个小小的胚胎,那团可能带着另一个男人遗传密码的细胞团。

我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想要按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秘密的核心。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可能勉强算是笑的表情,“有点不敢相信。”

“傻瓜。”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从她的小腹上移开,改为十指紧扣。

“走吧,我们回家慢慢相信。以后啊,你会天天看着他长大的。”

我们继续走向停车场。

她的手心温暖、微湿(刚才紧张的汗水还没完全干),紧紧扣着我的手指,仿佛怕我跑掉。

我任由她牵着,像个听话的木偶。

走到车边,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再次环上我的腰,把脸埋进我胸口。

“老公。”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胸口传来。

“嗯。”

“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的,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胸口传来她温热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她在寻求保证,寻求一个承诺,来加固她摇摇欲坠(或许她自己并未察觉)的谎言城堡。

“对。”我说,手抬起,落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发丝柔软顺滑,带着她常用的洗发水香味。

这曾经让我迷恋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有点刺鼻。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踮起脚,又在我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这才松开我,坐进车里。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化验单放在膝盖上,像对待圣物一样抚平,然后抬头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坐进车里,关上门,密闭的空间立刻被她的气息和她那无法抑制的喜悦填满。

她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在膝盖上的化验单边缘轻轻划着圈。

我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车载空调的风吹出来,带着细微的嘶嘶声。

回家的路上,她一开始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从婴儿房说到学区房,从胎教说到未来孩子的教育。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慢。

或许是早晨的折腾耗尽了体力,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松弛,也可能是怀孕初期的嗜睡反应开始显现。

不到二十分钟,她的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带着一抹满足的、仿佛做着美梦的笑意。

那张化验单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贴在胸前。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跳跃。这张睡颜如此恬静,如此无害,如此……具有欺骗性。

梦里有孩子,有家,有未来。

她一定梦见了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梦见她抱着一个眉眼像我(或者像她)的婴儿,梦见我温柔地搂着她,亲吻她的额头。

但那个未来里,有那个男人吗?

她会不会在梦中,偶尔闪过李志远的脸?

会不会在潜意识里,比较着两个男人,一个给她爱情(或刺激)和野种,一个给她安稳的婚姻和“父亲”的名分?

有那张六月初的酒店开房记录吗?

梦里会不会重现温泉池边的缠绵,酒店大床上的激烈交媾,以及事后她可能服下的事后药(显然没起作用)?

或者,他们根本就没做措施?

李志远那种花花公子,会愿意戴套吗?

她敢要求吗?

也许那次就是一时激情,也许李志远承诺了什么然后反悔,于是她顺水推舟,把这个意外栽到我头上?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很快就会知道。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车流中。

我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解锁。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来自“老K”。

我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将手机放在空调出风口下的置物槽里。然后,我重新将手放回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她的呼吸声在车厢里清晰可闻,偶尔夹杂一丝小小的鼾声,显得毫无防备。孕早期的疲惫让她睡得很沉。

车停在楼下,她还在睡。

我没有叫醒她。

而是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老K的短信。

上一条是我在医院走廊发出的询问:“查一下李志远最近三个月行程,重点六月初。”老K已经回复了,简短的一句话:“六月初,他和黄润蕾同城,有消费记录重叠。详细资料发你邮箱。”

我退出短信,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匿名地址。点开,附件是一份PDF。下载,打开。

快速浏览。

李志远的信用卡消费记录(部分),六月初,在那个温泉度假村区域的几家高档餐厅、酒店、高尔夫俱乐部有数笔消费。

时间点与黄润蕾所说的“团建”时间高度重合。

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看样子是从远处用长焦拍的。

一张是李志远和一个女人(背影、侧影很像黄润蕾)并肩走进一家酒店的旋转门。

一张是两人在度假村露天餐厅吃饭,举止亲密,李志远的手似乎放在女人腰间。

照片像素不高,女人大多低着头或侧着脸,但熟悉她身形和穿着(那件我‘选’的红色连衣裙)的我,几乎可以确认。

最后是一张截图,似乎是某个内部系统的记录,显示那家酒店六月初某个豪华大床房(连续两晚)的预订信息。

预订人:李志远。

同住人信息未显示,但入住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正是黄润蕾所说的“抵达度假村”的时间。

退房时间是两天后的中午——与她“团建结束”返回的时间吻合。

铁证如山。

虽然还没有亲子鉴定的生物学证据,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开房记录……这一切已经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通往唯一结论的锁链。

我关掉邮件,删除(连同老K的短信)。然后,在空白的短信界面,我打了一行字:

“六月初,她和他,在哪儿?具体酒店,房间号,有无监控?”

发送给老K。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置物槽里。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牵着狗走过,有孩童的嬉笑声从远处传来。

一切都是寻常的、安宁的午后景象。

她的肚子还很平坦,在轻薄的连衣裙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但里面,已经住着一个秘密。

一个由她和那个男人共同制造、或许只有他们两人(现在加上我)知道的秘密。

那个秘密正在生长,一天天变大,终将有一天撑破这层平静的假象。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的梦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宝宝……”

如果她知道,就在她沉浸于怀孕美梦的此刻,我已经拿到了她和情夫鬼混的证据,并且正在追查更具体的细节,追查那个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监控录像”——

她还会睡得这么香吗?还会在梦里露出那种甜蜜的微笑吗?

我伸手,没有碰她,只是悬空着,在她小腹上方几厘米处,轻轻虚抚了一下。

隔着一掌的距离,似乎能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属于另一个生命体的微弱磁场,或者仅仅是我灼热视线带来的错觉。

那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正依靠她的血液和营养一天天成形。它会长出四肢,长出五官,长出大脑和心脏。它会慢慢具备人的形态。

是我的血脉延续吗?

还是他的?

一个月后就知道。

一个月后,胎儿足够大,可以做绒毛取样或者更稳妥的羊水穿刺。到时候,抽一点羊水,提取胎儿的DNA,和我的做比对。

科学不会撒谎。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一验便知。

一个月后,真相大白。

但在这之前——

在这等待真相的三十个日日夜夜里,我该如何面对她?

面对这个怀揣秘密、睡在我枕边的女人?

面对她日渐隆起的腹部?

面对她每一次以“孩子”为名的撒娇、索求、和情感绑架?

我收回了虚抚的手,五指慢慢收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帮助我维持住脸上最后一丝平静。

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引擎的细微震动惊醒了她。她嘤咛一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我。

“到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娇憨。

“到了。”我说,松开拳头,掌心火辣辣的。

她伸了个懒腰,连衣裙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绷紧,隐约勾勒出胸部的轮廓和小腹依旧平坦的曲线。

她笑了,笑容毫无阴霾,充满了对“家”的期待。

“老公,我们回家。”

“嗯,回家。”

我们下车。她自然而然地来牵我的手。我顿了顿,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她的手立刻钻进我的掌心,紧紧握住。

手牵着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靠在我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又开始摸着肚子,小声说:“宝宝,我们到家啦。”

我看着电梯门上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

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们的身影:一对郎才女貌的年轻夫妻,妻子依偎着丈夫,丈夫站得笔挺,手紧紧牵着妻子。

妻子脸上是幸福的笑容,丈夫侧脸的线条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藏在镜面反射的模糊光晕里,看不真切。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1……2……3……

她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很实在,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发间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这一切感官都是真实的、具体的。

但倒影里那对看似恩爱的夫妻,却像一幕精心排练的戏剧,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对视、每一句台词,都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

只是,其中一个演员已经知道了剧本的肮脏真相,正在冷眼旁观另一个演员的全情投入。

恩爱得像真的一样。

电梯“叮”一声,到达我们的楼层。门开了。

她松开我的手,率先走出去,从包里掏钥匙。她的背影窈窕,步伐轻快,浑身洋溢着即将踏入“爱巢”的喜悦。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随着走动而轻轻摆动的裙摆,看着那细细的腰肢——再过几个月,那里就会被那个秘密撑得滚圆。

门开了,她回头对我笑:“快进来呀,老公。”

我迈步,走进那扇门。走进这个载满了虚假幸福、即将被一个野种的秘密撑破的家。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抱着那张化验单,睡着了。

脸上带着笑。

梦里有孩子,有家,有未来。

但那个未来里,有那个男人吗?

有那张六月初的酒店开房记录吗?

我不知道。

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车停在楼下,她还在睡。

我没叫醒她,拿出手机。

老K的短信还在。

我点开,打了一行字:

“六月初,她和他,在哪儿?”

发送。

然后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她的肚子还很平坦。

但里面,已经住着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她和那个男人知道的秘密。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转头看她。

她睡得很沉。

如果她知道,我已经开始查孩子的来源——

还会睡得这么香吗?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是我的,还是他的?

一个月后就知道。

一个月后,可以做羊水穿刺。

一个月后,真相大白。

但在这之前——

我收回手。

发动车子。

她醒了,揉着眼睛看我。

“到了?”

“到了。”

她伸了个懒腰,笑了。

“老公,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手牵着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那里面,是一对恩爱夫妻。

恩爱得像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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