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72章 最后一次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我转过头,看到她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袋子里装着排骨、冬瓜、葱姜蒜,还有一把青菜。
她换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围上那条碎花围裙,开始洗菜、切菜、烧水、焯排骨。
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油烟机嗡嗡地转,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排骨汤的味道,葱花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她出门前洗过澡,面试完又洗了一次。
她在用香味洗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洗掉那个男人的味道,洗掉停车场的味道,洗掉所有她不想带进这个家的味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切冬瓜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刀起刀落,每一片都切得很均匀。
她的手法还是那么好,三年了,切了无数个冬瓜,每一片都一样薄厚。
她的头发用夹子夹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老公,今天面试的公司是做财务软件的,”她背对着我说,声音尽量轻快,“跟我的专业很对口。面试官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她问我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我说公司经营不善,裁员了。她没有追问,应该信了吧。”
“会信的。”我说。
“希望吧。”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
她说“需要”。
不是“想要”,不是“希望”,是“需要”。
这三个字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活下去的资本。
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奶粉、尿布、疫苗、幼儿园学费。
那个孩子不会因为父母做错了事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活着。
“会有的。”我说。
她没有再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锅碗瓢盆的声音,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唱的是人间烟火,是柴米油盐,是一个家最后的温度。
吃饭的时候,她把菜一碗一碗地端上来。
排骨汤、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一碗米饭。
和无数个以前的傍晚一模一样,和每一个她既拥有我又拥有他的日子一模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没有谎言,没有秘密,没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有手指上藏着的钻戒。
只有一桌菜,两个人,和一场即将结束的婚姻。
“老公,”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低头看着那块排骨。
酱红色的,油亮亮的,炖得很烂,骨头和肉已经快分开了。
她炖排骨一直很好,这是我唯一不会反驳她的话。
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骗了我多少,她炖的排骨汤,确实是好的。
“你也吃。”我给她也夹了一块。
她愣了一下。
那块排骨在她碗里躺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数着吃。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忍住了,把眼泪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老公,”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看电视了。”
“嗯。”
“吃完饭一起看一会儿吧。”
“好。”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杯被水稀释了很多遍的糖水,甜味还在,但已经很薄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一次吃得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赶在那部不知道是什么的电视剧开始之前把饭吃完。
吃完饭,她洗了碗,擦了灶台,倒了垃圾,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她换到了一个正在播古装剧的频道,屏幕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台词。
她看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但我知道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老公,”她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你说,人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回到什么时候?”
“回到认识他之前。或者更早,回到认识你之前。重新选一次。”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我不是说不想认识你。我是说,如果我重新选一次,我一定不会做那些事。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会珍惜你对我好的每一天,不会去羡慕别人有什么、别人给我什么。我会知足。”
知足。
这两个字大概是她在过去八个月里最大的感悟。
一个人只有在失去一切之后,才会明白知足是什么意思。
知足不是不想要更多,是发现你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只是当时不觉得。
“可惜回不去了。”我说。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她最软的地方。
回不去了。
不是“我不原谅你”,不是“我们离婚吧”,而是“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判决都更温柔,也更残忍。
因为它不是愤怒,不是报复,不是任何激烈的、可以反驳、可以对抗的东西。
它只是一句陈述,一句关于时间的、无法反驳的陈述。
时间不会倒流,发生过的事不会消失,伤害过的心不会像切过的冬瓜一样,只要把坏的部分切掉,剩下的还能吃。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我肩窝里,“我知道回不去了。我只是……想说说而已。”
电视剧里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声音很大,大到盖住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我没有换台,让她靠着,让那个不知名的女演员替她哭着。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个不会说谎的眼睛,看着这间屋子里最后的晚餐。
它看过很多这样的晚餐,看过很多这样的夫妻,看过很多这样的结束。
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说。
这是月亮的事。
而我的事,是在这顿晚餐结束之后,把那沓白纸黑字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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