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154章 空
我没有关。
不是忘了,是不想关。
关了灯,这个家就真的黑了,黑到像一座坟。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堆在碟子里,油已经凝了,白花花的一层,像冬天的雪。
电视还开着,那个相亲节目早就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购物频道,一个男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八心八箭!只要九九八!”没有人看,他还在喊。
我看了那扇门。
她走的时候没有关严,门弹开了一道缝,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缝外面是黑的。
那根被踹裂的木条还翘着,像一根折断了的、还在努力伸向天空的、已经死了但不知道自己是死了的树枝。
我没有去关门。
就让那道缝开着。
也许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在等这扇门从里面打开,也许她在等人从这道缝里追出来。
没有人追出来。
门没有开。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那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上,照在那半锅凉了的排骨莲藕汤上。
童安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衣光着脚,揉着眼睛。
“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外婆家了。”
“果果呢?”
“果果也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童安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他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自己换好衣服,自己把书包背上。
他走到门口换鞋,系鞋带的时候系了半天没系好,蹲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笨拙地跟那两根鞋带较劲。
他没有叫我帮忙,以前都是沈若帮他系的,她系鞋带很快,手指绕两圈一拉就好了。
“爸爸,我好了。”
我站起来,拿上钥匙,牵着他出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那根翘着的木条还在。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门关上了。
童安看着电梯里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我。
“爸爸,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打妈妈了?”
我没有说话。
“我听到了。啪的一声。很大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松开我的手跑出去,跑进阳光里。
阳光很好,把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正在往远处跑的、不知道会不会回头的人。
我把童安送到幼儿园。
老师在门口接他,他朝我挥了挥手,走了进去。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后面。
我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很久,一个送孩子的妈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孩子都进去了还站在这里。
她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我也不知道。
沈若的手机关了机。
不是打不通,是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那声音冰冷的,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判决书。
方远打来电话,问我在哪。
我说在家。
他说“沈若呢”,我说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了是什么意思?”“走了就是走了。带着果果走了。”“吵架了?”“嗯。”
“因为什么?”
我没说话。
“老李,你打她了?”
“嗯。”
方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很重。
“你来我家吧。别一个人待着。”
“不用。”
“李瀚——”
“我说了不用。”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它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下午我去接童安。
他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是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
大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穿着蓝色衣服,矮的穿着裙子。
两个小孩一个扎着辫子,一个头发短短的。
画的右下角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我们一家”。
他把画递给我。“爸爸,这是送给妈妈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那你能帮我收好吗?不要折了。”
我把画叠了,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晚上童安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那束百合花干花还在花瓶里歪着,花瓣已经碎了大半,落在桌上,落在花瓶的底座上,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那束花,那束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
她说谢了也不扔,插在瓶里,干了也是花。
她没有带走,不是不想带,是不敢带走了,就说明她决定不回来了。
她把花留在这里,把那些碎落在桌上的花瓣留在这里,把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留在这里,把那只灰蓝色的杯子留在这里。
她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部留在这里,像一个人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门都开着,所有的灯都亮着,所有的窗都留了一道缝。
她不想关,她怕关了就打不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齐州。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果果趴在床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一只兔子玩偶。
兔子的耳朵被她揪着,揪得变了形。
配文只有一行字——“果果睡了,一直在问爸爸去哪了。”我没有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明天去接你们”?
说“你们回来吧”?
说“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里的羽毛,连涟漪都激不起。
窗外的路灯亮了。
桂花树的枝条在风里晃着,那些嫩绿色的芽苞在冬天的最后一场雨里泡了一夜,又长大了一点。
它们快开了。
不知道哪天会开,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夜。
它们不会因为没有人看就不开,不会因为那扇门关着就不开,不会因为那个人走了就不开。
它们开,是因为它们是花,花到了该开的时候就会开,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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