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155章 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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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远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的。

那把钥匙我给了他很多年,他从没用过,那天用了。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菜,一袋装着水果。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看了一会儿,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换鞋,去厨房把菜放进冰箱,把水果洗了装进果盘。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茶几上还有昨天没收拾的碗筷,骨头堆在碟子里,油凝了。

电视开着,声音关了,画面在闪,从这个人跳到那个人,从这件事跳到那件事,无声无息的,像一场被按了静音的梦。

“吃饭了吗?”方远终于开口了。

“不饿。”

“童安呢?”

“送幼儿园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方远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夜没睡,也许是一夜没睡,也许是被气的。

“方远,我打她了。”

“我知道。”

“我打了她一巴掌。”

“她该打吗?”

我看着茶几上那束百合花干花,花瓣碎了大半,落了一桌。

“该。她瞒着我。她怀孕了,不告诉我。我看着她的肚子隆起来了,我问她,她不说。”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是谁的?”

“她说是周长和的。”

“确定?”

“她不确定。她说出差那晚喝醉了,做了一个梦,以为是前夫。不是前夫。是周长和。”

方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起来,指节泛白。

“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没有证据。那杯水早没了。那个房间早住过不知多少人了。”

方远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冷空气涌进来,灌进客厅,把那束干花吹得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散了。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

“老李,你爱她吗?”

“爱。”

“那你为什么打她?”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她骗我。怕她跟那个人一样。怕我好不容易信了一个人,结果还是信错了。”

方远从阳台上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看着茶几上那堆骨头,看着那束碎了的干花,看着那只灰蓝色的杯子里隔夜的水。

“她跟黄润蕾不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打她?”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打了。”

那天下午,方远走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李,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地方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第三天,沈若没有联系我。方远说她在她妈那里,果果也在。果果每天都在问爸爸去哪了,她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第四天,第五天,一周了。

她的手机还是关机。

我开始想,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那个家她住了快三年,那间儿童房她亲手布置的,墙纸是她挑的,淡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云朵。

窗帘是她缝的,缝纫机是借林念的,她不太会用,缝歪了拆了重缝,缝了一整个下午。

她说果果喜欢云,要让她躺在床上也能看到云。

那些云还在墙上。她不在。

一天又一天。果果每天都在问爸爸去哪了,她妈不知道怎么回答,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我鼓起勇气拨了那个电话——她妈的。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

“阿姨,是我。李瀚。”

沉默。

“沈若在吗?”

“她不想见你。”

“童安想她了。果果也想她了。我——”

“你想她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李瀚,你打了她。她脸上那个印子好几天才消。”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每天晚上睡不着,坐在客厅里看着窗户。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你那扇窗户。十一楼,灯亮着。她说灯还亮着,门还开着。但你没有来。”

“阿姨,我——”

“你别叫我阿姨。我不是你阿姨。你打了我的女儿。你打了她,把她赶出去,让她大着肚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她进了门什么都没说,把果果放在床上,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我听到她在里面哭。她哭了一整夜。”

我握着手机,手指攥得泛白。

“李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还要她吗?”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

桂花树的枝条在风里晃着,那些嫩绿色的芽苞在冬天的最后一场雨里泡了一夜,又长大了一点。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要。”

“孩子呢?”

“也要。”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不怕。”

“你不怕养大了才知道不是你的?”

“童安也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李瀚,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报警吗?”

“她说没有证据。”

“不是没有证据。是她怕。怕报了警,所有人都知道了。怕你知道了,不要她了。她怀孕了,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她不敢告诉你,怕你让她打掉,怕你让她生下来但再也不看她一眼,怕你嘴上说没关系但心里那根刺扎一辈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的声音,不是对着话筒说的,是远远的,像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妈,你在跟谁打电话?”然后电话断了。

窗外的路灯灭了。

整栋楼都睡了。

整座城市都睡了,只有桂花树还醒着,它的根在冻土下面缓慢地呼吸,等一场雨,等一个让它可以放心把芽从枝头探出来的温度。

它等了一整个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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