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背叛:妻子的双重谎言

第152章 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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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沈若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电脑屏幕亮着,Excel表格打开着,光标在第三行第五列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道往哪飞的眼睛。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指尖泛着白。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嗡嗡的,像一群在远处飞行的蜜蜂。

她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光标还在那里闪,第三行第五列,那个格子空着,等一个人来填。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填——不是不会,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挤得连一行字都放不下了。

那个孩子在肚子里。快七周了,医生说有心跳了。很小,但有心跳。

她的手从键盘上缩回来,放在桌下,放在小腹上。

隔着白大褂,隔着毛衣,隔着皮肤,她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觉得那里有一个东西,很小,很轻,像一颗漂浮在羊水里的、没有重量的、被几层薄膜包裹着的种子。

它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它只知道它在,它有心跳,它在长。

它需要一个名字,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人在他出生后抱着他说“欢迎你来”。

她不知道。

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是那杯水?

是济南的那个夜晚?

是那间开着暖气的房间、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那个睡过去就再也叫不醒的觉?

还是那些在黑暗中、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状态下、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脱光了衣服、拍下照片的几十分钟?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蜷了起来,像一只被烫伤了的、本能地缩回去的虫。

周长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不重不轻,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像一个人在敲一扇不会开的门。

他从沈若的办公室门口经过,停了一下。

沈若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鬓角有白发了,不多,几根,藏在黑色的头发里面,不仔细看看不到。

他看到沈若在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沈若,早。”他的声音温润的、关切的、像一个称职的领导在跟下属打招呼。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继续往前,笃,笃,笃,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沈若看着那个拐角,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那扇门关上了,她听不到门后面的声音。

是你吗?

她盯着那扇门,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移到走廊里,移到每一个经过的同事身上。

小刘端着水杯走过来了,她看到沈若的目光愣了一下,“沈若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沈若把目光收回来,“没事,没睡好。”小刘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手指蜷着。

是你吗?周主任。

她没有证据。

那杯水没有化验,纸杯早就扔了。

她没有及时报警,身体没有明显伤痕,那个晚上过去太久了,久到任何证据都已经被时间冲走。

她现在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唯一能证明那个晚上发生过的、唯一不是幻觉不是梦不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东西,是肚子里这个孩子。

周长和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沈若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光标还在第三行第五列闪。

周长和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脚步继续往前,笃,笃,笃,走过了她的办公室。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夹克,肩膀有点塌,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站在那里喝了两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转过身,目光正好和沈若撞在一起。

他笑了,那个笑很自然,很温和,像一个领导在对下属表示关心。

他端着水杯走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沈若的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放在小腹上。

是你。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

但她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把抖着的手缩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站起来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站在那里喝了两口。

水很烫,她没感觉到,嘴唇被烫了一下。

她把水杯放在饮水机旁边的台面上,转身走回办公室。

到了下午,她在卫生间里吐了。

没有人在旁边,她自己一个人,对着马桶吐了很久。

吐到胃里空了,吐到只能吐出酸水。

她按下冲水键,水声很大,盖住了她喉咙里那个声音。

那是孕吐,是孩子在告诉她——我还在,我在长,我在吃你吃下去的东西。

你需要吃更多,吐更多,吃不下也要吃,吐完了再吃。

你不要忘了,我在这里。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的青黑遮瑕膏盖了一层又一层,但没盖住。

她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老公”的对话框。

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同事们陆续下班。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今天加班,晚点回。”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关了电脑,收拾好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台饮水机,那个台面,那杯她下午放在那里、忘了喝、已经凉透了的水。

从那天起,她办公桌上的那盆绿萝,被她搬到了窗台上。

那里阳光更好,她每天早上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

它在窗台上长得很好,叶子又大又绿,藤蔓垂下来,垂得很长。

她有时候会看着那盆绿萝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长和从她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那盆绿萝,说一句“这盆花长得不错”,然后走了。

沈若看着他的背影,那盆绿萝的藤蔓在风中轻轻地晃。

她心里的那根线也在晃,她不知道这根线什么时候会断,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它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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