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23章 陌生的挑逗(2)
原因大概有好几个。
有点想从那些不自在又麻烦的情绪里逃开。
又有点担心，如果用真面目靠近，她会不会根本不理我。
还有一点，跟我可能会对南宫燕采取的行动也有些关系。
我至今仍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心魔。
青月和唐素岚通过SM玩法，心魔竟意外解开了，可南宫燕也行得通吗？
不知道。也没法确定。
……但有一个精神分析理论，在我脑子里转悠了一整天。
我也不清楚这理论对不对，是关于受虐倾向的精神分析理论。
等待南宫燕时，我翻开了和青月牵扯上关系后开始撰写的、那本关于受虐倾向的书。
这是我的两件宝贝之一。一本是关于这个世界流向的书，另一本就是这本关于SM的书。
内容其实早就知道，但我还是重新读了一遍，确认着。
“……”
人依理性而活，但和理性同等重要的，正是潜意识。
潜意识，顾名思义，无法自我调节，也无法操控。但它也是将一个人塑造成其自身的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据说，人类在经历幼年期迈向成年的过程中，会发展出与身体成长并行的两种倾向。
一种是性冲动。
那是培养与繁殖相关欲望的阶段。
对异性的关注，与同性的竞争，都是在这个过程中显现的。
另一种是攻击性倾向。
那是脱离保护者的羽翼，培养自我保护力量的阶段。
也是保护自己免受过度压抑与难以理解的暴力侵害的阶段。
它是在应对外部刺激、为维护自身尊严而显现的暴力性，若能得以妥善管理，便会成为一种健康的暴力。
看看野生动物就知道了。即便面对再庞大的老虎，也没有不反抗就甘心赴死的动物。为了自我保护而生的暴力倾向，是所有生物都需要的。
你见过婴儿遭遇暴力时咬牙抵抗的样子吗？大多数只会放声大哭。
但在成长过程中学会咽下泪水、习得反抗之力，正是这一阶段的真义。
为保护自我而生的攻击性，会随着成长无可避免地萌芽。
施虐倾向亦是在这过程中自然孕育的产物。
……然而，有些人这部分的发展却呈现出扭曲的形态——这正是该理论的核心。
本该向外显露、化作护盾的攻击性，未能朝外释放。
原因可能多种多样。
文化演进、社会境况、个人性格、过度压抑的周遭环境……
无论如何，这些人终究陷入了无法将攻击性向外宣泄的境地。
那么，这份攻击性就会消失吗？本该自然发展的施虐倾向就会泯灭吗？
……不。
攻击性与施虐性都不会消失。
纵使百般压抑，它们仍会像孩童长成大人、像青春期必然来临，无可遏制地膨胀壮大。
无法向外的攻击性终将转向内部——将箭矢对准自己。
而那份施虐性，则会以惊人地主动与激烈的姿态显现。
开始攻击并折磨自我。
并在施虐性得以宣泄的过程中，获得诡异的安宁。
这类存在即所谓『施虐方受虐狂』，正是此理论的精髓。
他们之所以对施加于自身的暴力感到安心……也正是他们渴求施虐者的原因。
“……”
我合上了书。
不过是理论罢了，我并不全然相信。
但南宫燕自残的画面，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身处过度重压的她，在此过程中显现的自伤行为——
或许，她也有受虐倾向吧。
“……”
这不重要。无论如何，今天要做的事都不会改变。
下定决心吧。
是啊，反正放着不管也能看出要完蛋的苗头。
现在再不出手，感觉就真要毁了。
眼看着火车要冲下悬崖，难道还能干坐着不成？
既然已经意识到有问题，那总得做点什么试试。
说不定光靠嘴皮子就能说动她呢？就算看出她有那种倾向，也未必非要玩什么SM吧。
就凭我掌握的情报，试试解开她心里打结的那股强迫念头。
……真来了啊。
我看着南宫燕走进来的样子。
衣着利落，腰间佩剑。
她看上去比我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更像一个男人。
这证明她对男性气质的执着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情况在一天天恶化。
她把不算长的头发在脑后束起，额间系着抹额。
肩头披着的长衫让她看起来更显精悍。
那张紧绷僵硬的脸也起了同样的作用。
现在就算想把她看成女子，也没那么容易了。
我再一次感到，前路漫漫。
南宫燕安静地在备好的椅子前坐下。
我也在她对面落座，为她斟上备好的茶。
“请用。”
我再次摸了摸脸上的黑色面具，确认它戴得妥当。
“……”
南宫燕只是默默看着我斟的茶。
看来她仍在戒备我。
我稍稍掀起面具，先啜饮了一口。
直到这时，南宫燕才端起了茶杯。
她——此刻该称“他”——开口说道：
“比我想象的年轻。”
“您以为会是个老头子在等您？”
“差不多吧。”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轻轻笑了。
“……何事如此可笑？”
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和我一位朋友气质相仿。失礼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南宫燕饮了一口热气袅袅的茶，随后问道：
“是该称呼您为‘医员’，还是‘先生’？想来您也不会告知姓名。”
您叫我一声先生便好。
“这治疗……具体要怎么做？是服药？还是某种术法？或是……运气调息？”
“……都不是。今天，我们先聊一聊。”
“聊……天？”
“正是。”
南宫燕愣了一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道：
“……心魔……靠聊天就能解开？”
“总得试试才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药方也因人而异。话说回来，您似乎已经承认自己心魔缠身了？”
“……其实我也说不准。我所经历的，究竟是真正的心魔，还是我自己……早已扭曲了。”
我早知他在自残。但既然要扮演好医师的角色，就必须让他自己慢慢意识到这一点。
“您袖口下……缠着绷带吧。请让我看看。”
“……”
南宫燕犹豫片刻，还是卷起了袖子。看着他手臂上层层叠叠的绷带，我说道：
“把绷带也解开吧。”
“有必要么？”
“很有必要。”
“……”
南宫燕缓缓解开了绷带。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手臂上四处散布的指甲抓痕，比我想象的还要清晰深刻。
我从未亲眼见过自残的伤痕，一瞬间几乎窒息。但我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这副“医师”的面具，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您在伤害自己。”
“……”
“原因是什么？”
南宫燕生硬地回答。
“……没有原因。”
“不可能没有原因。请您仔细想一想。”
暴露了伤疤的南宫燕，显然很不自在。或许是因为他仍将我视为心魔医师，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低声吐露：
“……这么做，心里会好受些。”
“好受些？”
“修行虽苦，但熬过去的那一刻，会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忍耐某事，坚持到最后，也会有种达成目标的满足。大概……和那种感觉类似吧。我也无法确定。话说回来，先生您一定要知道原因不可吗？”
“每个人的心魔各不相同，表现出来的症状也千差万别，我怎么可能全都知道呢？连您自己都不清楚缘由，却指望我能明白，这要求未免太贪心了。”
“……嗯。”
我定了定神，迈出了第一步。
“在下只是斗胆猜测罢了。南宫家主大人？”
“但说无妨。”
“或许……是因为您厌恶现在的自己吧。”
南宫燕脸上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本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但我知道，我的话戳中了某个痛点。
“愿闻其详。”
“我的意思是，您是否因为无法忍受现状，而在折磨自己呢？人一旦讨厌某个对象，就会忍不住想去伤害他。南宫家主，那个被您憎恶的对象，恐怕正是您自己吧。”
南宫燕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呷了口茶。
他沉思良久，终于开口。
“那么，我该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嗯？”
“眼睁睁看着家族倾覆，我无能为力；恩师惨遭杀害，我无力复仇。只能像蝼蚁般躲藏苟活。身为南宫世家的家主，我却比任何一个后起之秀都要无能、都要可悲——这样的我，值得喜欢吗？”
“人皆有其困境，但不会因为无法突破就憎恨自己。家主大人，您该恨的是魔教，为何要将这份攻击性转向自身？这一切难道都是您的过错吗？”
“世事变幻非我能左右，但我至少可以掌控自己。若我是个更出色的人，或许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我不想向魔教复仇吗？只是力所不逮，无可奈何罢了……听闻四川唐家的唐小姐也曾蒙先生指点。倘若她遭遇与我相同的不幸，以她的实力，会像我这般窝囊地隐忍不发吗？恐怕早就重振家业了吧？这才是我厌恶自己的根源。”
“想必是这样。即便身为女子，您也定能绽放出璀璨光芒。”
“……”
这话让南宫燕再次蹙起眉头。那句“即便身为女子也能成就诸多事业”的话语，仿佛精准刺中了他的软肋。
他终究无法置若罔闻，向我追问道。
“此言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
“……”
我凝视着南宫燕的脸庞。
就是此刻了。
该说吗？必须说吗？
千百种犹疑在脑海中盘旋。
但此刻不说，更待何时？若我不说，又有谁会说？
曾对他施以渐进式压力的双亲已不在了。
辅佐他缓慢成长的墨龙也已离去。
这株需攀附支柱方能成长的藤蔓，已然失去了所有支撑。
唯有我知晓这一切。好，就这么办。下定决心吧。
我强抑着激动的心情，终于开口。
“家主大人。”
南宫燕正用带着一丝微弱敌意的目光紧盯着我。
“……如今，是否该试着接纳自己身为女子的事实了？”
——哗啦！砰！
话音落下的刹那，南宫燕掀翻茶几猛冲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衣领。
茶杯与茶壶翻滚着摔了一地。
我抓住他的手腕试图自卫。
南宫燕的双眼仿佛燃起了火焰。这般强烈的憎恶，我生平仅见。
那鲜活而炽烈的情感令我惊愕失语。我未曾料想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迸出胸膛，但我稳住心神。早料到有此一着，至少已做了些准备。
“呃啊！”
无视我的痛哼，南宫燕将脸逼近，用威胁般的低沉嗓音耳语道。
“女子？简直不知所云。你眼中此刻所见，哪里像女子？”
“家……主大人。请您冷静。”
“就算我南宫世家如今没落了，可这种羞辱人的话，我岂能忍得下去？把一家之主当女人看待，你以为这样合适吗？我就算再不中用，你把我当女人看？”
“并非羞辱，而是忠告。您此刻的敌意，不正是家主您深陷心魔无法自拔的原因吗？是时候清醒了吧？将您作为男儿养育长大的双亲，如今也已不在人世了。”
“你……”
南宫燕浑身都在发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说我知道。家主大人，在我面前，就请别再戴着那副面具了。”
南宫燕瞪着我，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戴着面具的，是你才对。现在看清了，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江湖郎中……！”
——啪！
南宫燕松开我的衣领，像要掸掉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掸了掸自己的身子。
“现在想来，连我师叔也骗了我。呵，打一开始我就不该信这种胡言乱语。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我南宫世家必来取你舌头。”
“……”
失败了吗？
心中涌起不安的，不止南宫燕一人。我也一样。
我知道，若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同样的时刻便再也不会有了。
那无异于亲手掐灭中原的希望。
妈的，那可不行。
既然已下定决心，就要做到底。我再次坚定了心念。
南宫燕整了整衣衫，转过身去。
像是要就此离开，她朝门口走去。
我开口道。
“……请坐下吧，治疗还未结束呢。”
第二阶段开始了。虽然希望这一刻不要来，但光靠言语果然还是不够。看她的反应就明白了，单凭说辞，无论如何也行不通。
南宫燕不屑地哼了一声，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正要离开的南宫燕走去。
——哐！
我一把扣住他手腕，顺势转身。
南宫燕想抽我耳光，连那只手也一并擒住。
——啪！
我制住他双腕向上提起，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咚！
“呃！”
南宫燕身形一滞，狠狠瞪着我。
“……疯子，终于露出本性了？不过，你忘了我是谁？”
双手被我高举压制着，他危险地压低嗓音。
“我就算再愚钝，也不至于被你这没练过武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怔住了。
直到此刻，南宫燕才渐渐显出女子的模样。
“是散功毒。虽无副作用，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力会尽散。如今家主与我，都只剩这副躯壳了。”
那毒，就下在我们共饮的茶里。
若无此计，我早料定自己制不住她。
她拼命挣扎，我加重力道死死摁住她手腕。
她动弹不得。
是前几天掰手腕赢了我，让她生出信心了么？
面对身形相仿——不，简直一模一样的我，她竟丝毫推不开，这似乎令她有些慌神。
“……您不是说，自己是男子么？”
我问向这位扭动身子的未来天下第一人。
眼前正是这中原未来无可匹敌的霸主。
但此刻的南宫燕尚未长成。这般状态，绝无可能。
此事过后，她或许会恨我。但这份面具本就是为此而戴，躲着便是。
更何况，我本就身陷必死之局，往后被一人记恨，又算得了什么。
南宫燕脸上，前所未有地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女儿情态。
“先、先生……！”
我感觉到她对我生出了一丝惧意。
我也强压下心中惶恐，为成就这位未来或许会向我复仇的天下第一人，开口道：
“……那便像个男子汉一样，自己挣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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