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221章 男人对决(4)
见韩瑞真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南宫燕又补充道：“南宫世家的南宫燕。就是那个出了名的蠢材，听说过吗？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燕。”
“……哈。"韩瑞真再次长叹一声。
这反应让南宫燕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忍不住问道：“你不惊讶？”
韩瑞真眨了眨眼，答道：“……惊……惊讶啊。我这不是正在消化这个事实嘛。”
南宫燕信了他的话，却仍不安地追问：“你就这么信了？”
“我有必要撒谎吗？”
“倒……也是。”
“所以我就信了。”
“原来如此。”
韩瑞真看起来的确不像在说假话。他静静坐着，伸手夹了一筷子下酒菜，慢慢咀嚼。
南宫燕轻声说道：“不过，希望你别因此就对我另眼相看。我们可是约好的，对吧？”
“放心吧。事到如今突然跟我讲起规矩来，反倒让人不自在。”
“……呵。”
南宫燕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飘忽感。
究竟是微醺的酒意作祟，还是因为吐露了长久以来的心事，亦或是因为结交了一位即便知晓她是南宫家家主、却仍能平平相待的挚友，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这时，韩瑞真似乎想起了什么，眨眨眼问道：“不过，南宫世家的家主，跑到这种地方来究竟想做什么？”
“之前不是说过，有人在等我去见吗。”
“谁？”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韩瑞真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南宫燕不愿多说，这份干脆利落反而让他觉得对方更有男子气概，毫不拖泥带水，清爽利落。
“那下一个问题。南宫世家的家主，为何要这般冒险，独自一人行走江湖？”
“独行反而更安全。毕竟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我保护的人，不是吗？所谓‘藏木于林’，就是这个道理。你看，刚才你不也完全没认出我就是南宫燕吗。”
“……行，这个先不提。那你为什么过得像个乞丐一样？不管是在嵩山，还是在这成都，怎么都过得这么凄惨？”
“什、什么凄惨！这叫修身养性，懂不懂！”
“少在那儿瞎扯。”
“……家族都落魄了！这消息你总该听说过吧！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让我怎么办！花钱的地方难道还少吗？光是现在重修围墙，你知道得花多少银子吗！”
南宫燕虽然是在倾诉这些令人难堪的窘境，心里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像把积压多年的重担一件件卸下。我第一次知道，光是说出来就能让人如此畅快。
“没钱啊……”
韩瑞真点点头，压低声音问道：
“……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
南宫燕听到他的问题，忽然想起那位资助者。
在家门败落到这般田地时，仍倾尽家财与信任源源不断支持她的，唯此一人。
若说没受过他的恩惠，她死也说不出口。
“有一位。”
“……就一位？再没别人了？”
……正因如此，才显得珍贵，不是吗？
所有人都抛弃了南宫世家，唯有他仍愿伸手相助。
想到那位资助者，眼前的酒局忽然让她如坐针毡。
韩瑞真没察觉她的情绪，自顾自说道：
“那也算万幸了。多亏那人，你才能像现在这样吐吐苦水。”
南宫燕沉默半晌，终究漏出一声轻笑。
“……真够丢人的。”
“嗯？什么丢人？”
“……资助者给我送钱，可不是为了看我这副模样。他若见到我，该有多失望。”
韩瑞真挠了挠头。
“他当然不是为这个才帮你，可你也是被逼到这份儿上的嘛。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今天就当把心里的憋闷倒干净，重新站起来。这不就成了。”
南宫燕听着，笑得更厉害了。
韩瑞真神色认真地问：
“有什么好笑的？”
“不……我是笑自己真没出息。是啊，是该站起来。可站起来之后，我到底能做什么呢？”
“什么？”
“瑞真。”
南宫燕望向韩瑞真。泪水猛地涌上眼眶，但在好友面前不能哭。
尤其在这位把自己当男子汉看待的好友面前。
“……我师父，过世了。”
“……”
“原因……你大概也能猜到吧。武林盟剑队的事，听说了吗？”
“嗯。”
“这种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做？虽说我们交情不算太深，但作为朋友，我想问问你。瑞真，我究竟该怎么办？”
“……”
“我本就是个愚钝之人。南宫世家各位长老的教诲、父亲的教诲、师父的教诲……在我身上全无长进。我没有天赋，这一点我痛彻心扉。我蠢，我钝。学了道理，脑子是懂了，身体却跟不上。‘愚钝的南宫燕’……哈哈，这顶帽子终究是摘不掉啊。你在遇见我之前，肯定也听说过吧？这绰号，可比我的脸出名多了。南宫世家的愚钝少家主——啊，现在该叫家主了吧。”
韩瑞真默默听着，没有作声。她明白，明明交情不深，对方却倾吐这些心事，心里定是负担重重。
但南宫燕不得不说。因为她已无人可诉，能听她说这些话的人，全都已经不在了。若再不开口，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烂在肚子里了。
南宫燕望向韩瑞真：“瑞真，换作是你，会怎么做？我本就不聪明，如今更是乱了方寸。能指引我的师长们，全都离我而去了……换作你处在我的境地，还站得起来吗？我想站起来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站啊……！”
情绪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她的声音也不由得加剧了。
“你以为我想被人叫笨蛋吗？你以为我想一次次让身边的人失望吗？我也是人啊！我也想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让周围的人为我高兴啊！我想让家族上下因我而安心啊！我想让大家认可我这个家主，让大家为有我这样的家主而感到自豪啊……呜……”
忽然间，南宫燕感到揣在怀里的那张赞助人的便笺，变得滚烫。
……其实，我也想让我的赞助人露出笑容。我想闯出名堂，让他觉得资助我绝非悔事……可如今这副模样，他若知道，只怕会后悔当初与我扯上关系吧。”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接受资助时，你有选择的余地吗？那是他自己决定要承担的责任。”
“这种话，也就你们这些局外人说得出口罢了。反正事不关己。”
……
南宫燕像是要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一般，猛灌了一口酒。随即，她伴着灼热的吐息，吐露了心底最深的念头：
“我想放弃了。”
韩瑞真此刻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的酒杯。
“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被逼到墙角时，像疯狗一样咬过人；也像蚯蚓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痛苦地挣扎过。可结果呢？什么也没改变。至少现在……我想让这身子骨歇一歇了。说句心里话……”
她终于剖开了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那一面：
……说实话，现在连那位赞助人的资助，都成了我的负担。那是无法偿还的恩情啊。总有一天，他肯定会对我不抱期望，到时候我该怎么办？一想到唯一支持我的人也会对我失望的那一天会来，我就怕得整夜睡不着。在他抛弃我之前，我想先抛弃他。我想逃，想躲，想彻底摆脱。这莫名其妙压在我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你并非孤身一人。我也会支持你的。”
南宫燕放声大笑起来。
那句看似玩笑的话，竟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到一阵宽慰，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有个知己，真好啊。”
南宫燕笑着，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哽咽压了回去，语调轻快地说道：
“抱歉，我刚才是太激动了。本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模样的。”
“没事，我懂。”
“哈。那咱们以后也继续处好哥们儿，行吧？”
这就叫生死之交吗？
南宫燕很享受男人之间这份沉甸甸的情义。
硬撑着扮了这么久的男人，也就这点好处还不算太坏。
韩瑞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南宫燕，我起身离席。
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至少就今天这局面而言，这大概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刚站起身，韦昌便凑了过来。
我吩咐道：
……好好照顾她，找人把她抬床上去。
“您放心。”
“还有，务必看紧了，别让那些偷偷跟来的妓女趁机爬上她的床。”
“这点您也无需担心。您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嗯，是有这打算。不过……有个不情之请，这段时间能麻烦你多留意着她点吗？
我会常来找大哥你的，到时候希望能告诉我，这段时间南宫燕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遵命。”
……好，那我先走了——
——啊，贵人留步？”
“嗯？”
“那个……有一封您的信。”
……给我的？会走浩门给我送信的人……啊。
韦昌点了点头。
“是，是神仪大人。说是为了报答您救治岳父大人的恩情，想请您为他进行心魔治疗……”
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面露难色地说道：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您的意思我会如实转达给神仪大人。但这信……
看来这信我是非接不可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救过包子铺大叔的命，这份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见我点头，韦昌手脚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信递了过来。
麻烦事真是一件接一件地往我头上砸啊。
我在韦昌面前缓缓拆开了信封口。
接着，当我读到信上的内容时，嘴里不禁漏出一声无力的低吟：
“……咦？”
我死死盯着那封信，看了好半天，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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