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第37章 党骚乱 (3)
唐素岚对着木板墙后藏身的青月问道。
心中情绪复杂翻涌。
是愤怒，还是悸动？
当自己还在心魔中苦苦挣扎时，竟有人能慢慢为她化解——这份微弱的嫉妒。
而得知她终于找到脱困之法时涌起的兴奋，更让唐素岚心神摇曳。
“小、小姐……此处只有小人在……”
“……”
唐素岚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凝视着韩瑞真的眼睛。
反倒是那位皮货铺掌柜先畏缩起来。
唐素岚实在难以信服。
这样的男子……竟是青月寻得的机缘？
若他真是化解青月心魔之人，单凭此事就足以震动整个武林。
无论是正是邪，各方势力都会想将他据为己有。
……可是。
就凭他？
唐素岚心中同样半信半疑。
这般寒酸的衣着，瑟缩的肩膀，还有那双全然不通内息、属于凡夫俗子的惊惶眼神。
体格虽稍显高大，表面上却也毫无出众之处。
那张脸……更是平平无奇。
说得更直白些，简直像丐帮出身的小叫花子长大了该有的模样。
若非他报出“韩瑞真”这个响亮名字，叫“狗屎”恐怕更为贴切。
就算他学过丐帮的打狗棒法也罢，此人看上去根本与武功无缘。
眼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隐藏身份的绝顶高手……要么就是个毫无武力的寻常百姓。
唐素岚的直觉告诉她，是后者。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不敢直视自己、频频躲闪的模样——
倘若这是伪装，那他在皓月门中也算得上顶尖人才了。
——咯吱……
粗糙朽蚀的木板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青月小心翼翼地现出了身影。
她面色虽然冷若冰霜，但唐素岚一眼便看了出来。
那份冰冷不过是她的自我保护罢了。
她眼底深处，藏着连比武时都未曾显露过的惊惶与不安。
正因这前所未见的一面，让唐素岚对眼前男子的兴趣愈发浓厚。
……都慌乱成这样了，看来是真有什么隐情啊，青月。
“连咱们的青月，竟也有不得不藏起来的心事么。”
唐素岚字字珠心，缓缓开口，仿佛刻意要戳中对方的痛处。
“但这未免太过分了些。你就这么不想让人知道真相？”
这话，她倒也发自几分真心。
诚然，她理解青月与自己私交泛泛。
毕竟二人同为门派寄予厚望的后期之秀，彼此视作劲敌，心存戒备也在情理之中。
可即便如此，当初得知彼此皆受心魔所困时，不也是坦诚相告了吗？
青月应当也听说了才是——关于她心魔的事。
既然知晓，就该明白那痛苦究竟有多摧心裂肺。
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对自己只字不提，独自守着那个法子？
纵是竞争对手，可两派地缘相近，往来也不少，若真知晓这般尊贵的情报，本可互通有无吧？
说到底，大家可都是正派中人啊。
想到过去这一年自己无数个以泪洗面、彻夜难眠的日子，唐素岚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与遗憾。
若能早一刻知晓，或许自己也不至于那般憎恶自身的丑陋了。
“换作是我，早就告诉你了。”
这句话，唐素岚说得斩钉截铁。
若眼前男子真是那位心魔医师，她定会第一时间引荐给青月。
她虽承认自己心中有阴暗丑陋之处，但这份江湖侠义，她还是有的。
唐素岚不再追问青月，转而看向韩瑞真，郑重地抱拳行礼。
“……容我先向您施礼。”
韩瑞真顿时显得手足无措，满脸错愕。
“呃……？”
“小女子四川唐门，唐素岚。初次见面便冒昧相求，实在惶恐至极……但仍恳请您，能成全我这一片苦心。”
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大夫。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唐素岚还是低下头去。
“我的……心魔，您也能帮我化解吗？”
皮货铺里陷入一阵沉默。
韩瑞真迟疑了许久，才开口答道。
“大、大概是误会了。心、心魔化解？我怎么会……”
“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公子。”
“……公子？”
唐素岚的目光牢牢锁定韩瑞真。
她再一次恳求道。
“……若您可怜我，求您……求您，帮帮我。”
****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至今为止展现的生存能力堪称逆天。
你想想看。
目睹青月屠杀现场——存活。
在地下室被她发现——存活。
谎称“心魔化解”的事穿帮，和青月真刀真枪来了场SM——居然也存活。
比武时，本该因心魔崩溃而爆发的青月，在她最易受影响的紧要关头——我还是存活。
这生存能力，都快赶上贝尔·格里尔斯了吧？
虽然一路心惊胆战，但除了目睹青月屠杀那次，我觉得自己之后根本没犯过错。
明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我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对？
“……若您可怜我，求您……求您，帮帮我。”
拱手行礼的唐素岚，手在微微颤抖。
我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这也难怪。
若是找到了化解心魔的线索，被心魔折磨的人自然会不惜一切。
……可问题是，老子根本不懂什么心魔化解啊！
那不过是我用来糊弄青月的谎话……！
再说青月那娘们是魔祖转世，情况特殊才碰巧蒙混过去的……！
无论唐素岚说得多么恳切，传到我耳朵里都自动翻译成同一句话：
‘请和我进行SM调教吧。’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提议，我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这也难怪，毕竟对方是唐素岚啊。
四川唐门的长女！
唐家的金枝玉叶！
主人公的重要助力！
青月是常伴左右，运气不好被卷进去也就罢了。
……我哪能想到连唐素岚都会和我扯上关系？
普通人这辈子能和她说上一句话都算烧高香了……！
就像没几个人能和财阀千金搭上话一样。
……不，说上话的或许还是有的。
但即便如此，对方也绝没有主动凑过来说要玩SM的啊。
“公子……？”
唐素岚睁着那双大眼睛问道。
“啊……这个嘛……”
她似乎误解了我的迟疑，接着说道。
“……报酬我一定会给的。我们唐家会将您奉为恩人。不，就算家族那边或许不会，至少我唐素岚本人，定会将公子您视为恩人。”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对你下手玩SM的瞬间就成仇人了！
尤其是想到唐素岚的父亲，唐赤天，就更是如此。
用俗话说，唐赤天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据说唐素岚被青月杀害后，唐赤天悲愤交加，血泪横流，誓死与青月对抗，最终身亡。
描述说他至少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用尽了各种剧毒，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毒下。
……和这种人的女儿玩SM？
疯了吗？
光是感染诺如病毒都吓得吱哇乱叫快死了一样，还敢去招惹用毒的唐家？
青月在身后低声说道。
“……请别再来为难长主了。正如长主所说，她对心魔化解之事一无所知。”
“月儿，至少我们知道那是谎言。”
“……为何认为是谎言——”
“——那你的心魔……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月的眼角微微颤动。
“我们比试过了。别想瞒着我。”
“……”
“你身上的心魔变小了，而且奇怪的是，你还和这个男人走得这么近。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唐素岚紧紧咬住了嘴唇，低声呢喃着压抑的心声。
“……我本也不想如此失态，但我实在……太渴望了。”
“……”
我再一次哑口无言。
唐素岚像是要说服我，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公子……”
——唰。
就在那一瞬间，青月扣住了我的后颈，将我向后一带。
唐素岚的手划过了空气。
与此同时，青月向前迈出一步。
“……唐前辈，请适可而止。”
而在那一刻，我看见了。
一种怪异的情感，从唐素岚眼中一闪而过。
……嗯？
那难以理解的、异质的神情，仿佛让我也窥见了她心底那抹稍纵即逝的心魔。
也难怪，那绝非一位故事主角应有的、充满欲望的表情。
“……月儿，你也别说了。”
“……什么？”
“……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难以放弃啊。”
****
一股刺痛感，顺着唐素岚的指尖向上蔓延。
她知道必须克制，却身不由己。
唐素岚也明白，青月是个特别的存在。
抛开竞争者的身份不谈，这世上还有谁能像青月这般，令她由衷敬重？
唐素岚想要的，总能设法得到。
反观青月，身负深厚内力与绝美容颜……明明拥有得到一切的资本……却过着禁欲般的生活。
不沾任何华贵饰物。
只食素淡无味的斋饭。
远离一切声色享乐。
清心寡欲，持身守正。
这样的青月，却似乎藏着什么。
一件她甚至不愿与人分享、想必极其艰难之事。
至少在唐素岚所知范围内，那是青月唯一流露出“想要”之念的东西。
是那位远离欲望之人，心中仅存的渴望。
绝不可能是恋慕之心。
再怎么说，她也是峨眉派的比丘尼，绝无可能。
那么……莫非是怀着一种近似挚友的情谊，想要彼此亲近？
两人相处的时间极短，实在难以揣测深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连清月都那般反应，那个男人恐怕非同寻常。
唐素岚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比起自己，她更愿意信赖清月的眼光。
毕竟，连一向禁欲的清月都另眼相看的人，身上定有过人之处。
看着清月那副戒备的模样，她心头甚至涌起一丝期待：难道心魔真的能化解？
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这消息简直疯得离谱。韦昌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一瞬间，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战栗不已。
难道面对巨大金矿时的狂喜，就是这般滋味？
心魔化解？
竟然是心魔化解……！！
这是比中原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珍贵万分的情报。
韦昌在皓月门摸爬滚打十几年，挖掘过无数机密，却从未有任何消息能与今日所得相提并论。
当年峨眉派中深受心魔困扰之人，莫非就是清月？
而帮她压制心魔的，难道就是这家皮货铺的掌柜？
种种推测如藤蔓般在脑海中疯狂滋生。
若能带着这消息赶回皓月门……
若此情报当真属实……
那么，韦昌登上皓月门大当家之位，也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面对如此尊贵的价值，韦昌脑中再无半分“再探听片刻”的念头。
光是这条线索，便已是天大的收获。
若是贪心不足想深挖到底，反倒导致消息泄露、无法带回皓月门，那才是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他强撑着颤抖不止的身躯，猛地转身。
此刻的他，别说是带上手下，就连继续伪装成行脚商贩的戏码都顾不上了。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目标。
立刻返回四川分部。
“我也很痛苦啊，月儿。你也知道的……心魔缠身究竟有多折磨人。”
“……”
“嗯？就当是求你了好吗？本来嘛，我也没非听你意见不可的理由，对吧？毕竟公子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番话，清月倒也能理解。
那是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绝望，是永无止境下坠的噩梦。
因为她也曾经历过——那份名为心魔、无人能代为承受的黑暗。
如同行走在没有尽头的洞穴，每迈出一步，迷茫、不安、恐惧……便更深一分。
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一刻都无法从中解脱。
青月明白。那种痛苦会把人变得多么迫切。
精神濒临崩溃，会想抓住任何像是救命稻草的东西。
她也明白，那种绝境会多么轻易地将人推向极端。
从这个视角看去，唐素岚的行为完全可以理解。
……唐素岚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又能说什么呢？说自己硬要插足韩瑞真和唐素岚之间？
可即便如此，一股莫名的反感仍不断涌现。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尖锐地微微扭动。
“请别再挑些莫名其妙的刺了。掌座不是说了她不知道吗……！”
“当真？”
青月点了点头。
“当真对化解心魔之事一无所知？”
“还要我说多少次——”
“——那眼下这情形，算不算是幽会呢？”
唐素岚紧追不放。
青月和韩瑞真同时僵住了。
唐素岚继续说道：
“是吧。为了化解心魔，峨眉派的千年花寻到这寒酸的皮货铺来，这我信……但若并非为此，你为何来此，我就实在想不通了。”
“……是为了绳带和皮革水囊而来——”
“——那东西白天也能来取，店外也能交代，何必非要等到这晚间，进到这皮货铺里头，有说有笑地交谈？还特意避开我？”
听唐素岚这话，便知她已偷听了两人好一阵子。
对青月而言，这也完全是意料之外。
早知如此，真该小心些才是。
只顾着关注韩瑞真，一时竟疏忽大意了。
唐素岚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你们……是恋人吗？”
清月失声惊呼：
“怎、怎么可能！！”
她可是峨眉派的比丘尼。
断不会动凡心恋慕男子。
自打受戒那日起，她便立誓终身守贞。
臂上那点守宫砂，便是最铁的证据。
恋人？
牵手、亲吻、行那云雨之事……
那种关系？
清月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与韩瑞真接吻的画面。
“唔……
一股异样的战栗顺着脊背滑下。
她怕了，怕自己竟敢生出跨越戒律的妄念。
唐素岚到底在想什么荒唐事啊。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跟韩瑞真……
跟这个相识未久的男人……
可这荒唐的念头……
为何偏偏如此撼动心魄？
“我……我凭什么要替庄主……
“既然如此，你不也没立场拦我咯？”
唐素岚反问道：
“我又不是求你，是求瑞真公子本人呢。”
……瑞真公子。
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清月理不清自己的心思。
到底为什么，会对眼下的局面如此厌恶？
可要拦，的确名不正言不顺。
她懂唐素岚那份迫切。
但若就此撒手不管，她又实在不甘心。
直觉告诉她，再这么下去，事情怕是要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瑞真公子——
“那就这样！”
清月思前想后，终于咬牙开口。
虽非上策，好歹算是手中唯一的缰绳。
“那就……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清月踌躇良久，才像吐尽胸中浊气般低声道：
“不如……只当是‘体验’一回罢了。”
没错，反正……
只要试过那么一次，唐素岚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定会羞得落荒而逃。
****
“不如……只当是‘体验’一回罢了。”
我听得一阵天旋地转。
喂，死丫头，这种事也是你能替人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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